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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聽聽這呷醋的口氣,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在冒酸水嗎?陳梅卿看著眼前皮笑肉不笑的道士,心里一陣窩火,卻隱忍不發(fā)地走上前寒暄:“小弟近來俗務(wù)纏身,竟不知錦真人已從北京回來,有失遠(yuǎn)迎,真人不會怪我吧?”
“豈敢豈敢,”齊雁錦瞇著鳳眼,伸手挽起一只袖子,弓身邀請陳梅卿進(jìn)門,“陳儀賓此刻若是不忙,可否去在下房中小敘片刻?”
陳梅卿求之不得,立刻樂呵呵地進(jìn)門:“既然是錦真人開口相請,那自然是不忙的了。”
“儀賓這邊請,”這時齊雁錦低頭讓了一步,隨即眼風(fēng)一掃,咬牙道,“連棋,看茶。”
“是。”連棋利落地答應(yīng)了一聲,看著這兩人假模假式地打交道,只覺得胃部一陣不適。
二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廂房,無聲落座,面面相覷了半天,彼此幾乎同時開口。
“嬈嬈我不會放手。”
“我已經(jīng)改主意了。”
話音一落又是一陣沉默,陳梅卿尷尬地擰著眉,這一次決定先發(fā)制人:“錦真人,你一撒手就跑個沒影,可知道我妹妹后來吃了多少苦?將她交給你這種人,我不放心。”
面對陳梅卿的譴責(zé),齊雁錦心中也是一陣懊悔,歉然道:“這件事的確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嬈嬈。我這人做事一向全憑喜好,只要對了胃口,強(qiáng)取豪奪也不是什么問題。而對于她,是我第一次處理男女之情,難免感情用事、失之魯莽,不知大舅子你可否海涵?”
聽聽,聽聽這口氣,就算做了道士,也改變不了紈绔子弟強(qiáng)搶民女的癖性啊!
陳梅卿臉色發(fā)白,再一次清醒地意識到,齊雁錦不愧是當(dāng)年山西總督的二公子,論起膽大妄為,根本不輸給任何一個豪門敗類。尤為可怕的是,狼性的囂張尚可防備,狡詐的狐貍一旦也囂張起來,那簡直就叫人防不勝防。
他那天晚上到底是缺了哪個心眼,才會覺得眼前這男人值得妹妹托付終生呢?
于是陳梅卿深吸一口氣,冷靜而友好地沖齊雁錦笑了笑,嘴里卻咄咄逼人:“那么錦真人,如今我與妹妹木已成舟,你又打算怎么辦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二章 權(quán)宜計
可惜對寡廉鮮恥的齊雁錦來說,陳梅卿拋出的這點難題,根本撓不到他的痛處。此刻他望著陳梅卿,竟然一臉真誠地提議:“過去你不是一直拿嬈嬈當(dāng)妹妹嗎?在我想出辦法改變局面之前,還請你善始善終,繼續(xù)拿她當(dāng)妹妹看待。”
嗬,一句話就想判他當(dāng)一輩子的和尚,這臭道士好大的口氣!
陳梅卿倒抽一口冷氣,面對齊雁錦無理的要求,臉色也沉了下來:“我說過,我已經(jīng)改主意了。”
齊雁錦聞言一怔,充滿懷疑地看著他:“你這話當(dāng)真?”
“千真萬確。”他已經(jīng)害妹妹吃過一次大虧,絕不能讓她再度羊入虎口,“你口口聲聲說對她是一片真心,可你看看你這片真心用的都是什么方式?你剛回來不過一天,就再次讓她夜不歸宿,這事若是傳揚(yáng)出去,你又要她如何自處?換做我是你,如果我愛她,就絕不會這樣壞她名聲。”
“可是,你并不愛她……”齊雁錦雙目低垂,喃喃道,“我又何嘗愿意讓她去冒身敗名裂的風(fēng)險?難道只因為走錯一步,就要我與她失之交臂?”
“那就得問問你自己,為什么會走錯這一步了。”陳梅卿冷冷注視著齊雁錦,眼中毫無同情。
“那么嬈嬈呢?你可有為她想過?”這時齊雁錦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質(zhì)問,“你根本沒拿她當(dāng)妻子。”
“誰說的?”陳梅卿矢口否認(rèn),“如今我既然已經(jīng)和她成婚,那么自然會拿她當(dāng)妻子看待。”
“呵呵,別撒謊了。”齊雁錦挑起眉,冷笑著戳穿了陳梅卿,“你自始至終都在拿她當(dāng)妹妹,男婚女嫁本該是兩情相悅的事,你若做不到,就不該勉強(qiáng)自己。”
“誰說我做不到?”齊雁錦露骨的奚落太令人難堪,讓陳梅卿瞬間惱羞成怒,反駁道,“棗花她只是一時不愿意而已,我可不會勉強(qiáng)她。”
“她不愿意?”齊雁錦斜睨著陳梅卿恨不得咬掉舌頭的懊惱模樣,失笑出聲,“她不是你的妻子嗎?為什么會不愿意?”
“還不是因為你這個禽獸!”陳梅卿瞪著眼大聲譴責(zé),恨不得咬掉齊雁錦一塊皮。
“沒錯,我是禽獸,而你不是,”齊雁錦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還他一記犀利的眼神,“所以你最好把嬈嬈讓給我,免得我也對你做出什么禽獸不如的事來。”
陳梅卿當(dāng)即金剛怒目,準(zhǔn)備翻臉,哪知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連棋卻忽然滿臉堆笑地走進(jìn)屋中,為二人沏茶。
陳梅卿不好發(fā)作,索性耐下性子享用茶點。
好在這間屋里,人雖是歹人,茶卻的確是好茶,真正爽口潤肺、清心降火。于是等到連棋離開之后,陳梅卿已經(jīng)能夠平心靜氣,慢悠悠地開口:“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論天時,棗花她想嫁給我,已經(jīng)想了十多年;論地利,如今我和她同居毓鳳宮,即便沒有肌膚之親,也是一張床上睡覺;論人和,我過去與她青梅竹馬,如今更是結(jié)發(fā)夫妻。你同我爭,能有什么勝算?”
他這番話讓原本笑吟吟的齊雁錦瞬間臉色冰冷,迎著陳梅卿挑釁的眼神,警告道:“奉勸一句,你最好別輕敵。”
“那就走著瞧吧。”陳梅卿喝完最后一口茶,撂下杯子,抬腳走人。
。。。
這天陳梅卿回到毓鳳宮后,當(dāng)晚便病倒在床——與其說是病倒,其實也不過就是悶不吭聲地躺在床上,緊閉雙眼咬緊牙關(guān),水米不進(jìn)而已。
朱蘊(yùn)嬈起初以為他是在和自己慪氣,后來才開始覺得不對勁,嚇得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遍遍地傳召太醫(yī)為陳梅卿瞧病,守在床邊衣不解帶地照料他。
與此同時,躺在床上的陳梅卿卻在一片黑暗中苦苦思索,揣測著齊雁錦的所作所為——午后一番對話,他可以確信此人對棗花勢在必得,可是用情至此,眼前的一切就更顯得蹊蹺。
到底是什么事,能比得到他的妹妹更重要,讓他不惜放下兒女情長,一會兒上北京,一會兒又去巡撫衙門呢?若說他只是為了楚王的案子賣命,作為一個常年混跡官場的人,陳梅卿無論如何也不相信。
思來想去,腦中只猜出一個模糊的可能——這個道士,另有圖謀。
說到底這人并不是單純的方外之人,他的另一個身份,是敗勢的山西總督府二公子,能促使他在官場間奔走的理由只有一個,那便是復(fù)仇。
如果真是復(fù)仇,那牽連可就大了……在想出好辦法之前,他也只能靠著裝病,先將妹妹拴在自己身邊,走一步看一步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三章 驅(qū)邪氣
當(dāng)晚毓鳳宮里的太醫(yī)來了一撥又一撥,都診斷不出裝死的陳梅卿生了什么病。他只推說自己渾身無力、頭疼欲裂,身上卻不發(fā)熱,也不冒汗。
于是太醫(yī)們圍成一圈,討論了一下陳儀賓四平八穩(wěn)的脈象,最后只能得出一個結(jié)論:“陳儀賓這癥狀只怕是中邪,也許是白天在外面沖撞了什么……”
一言以蔽之,就是吃飽了撐的——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