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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旁的連棋卻有點氣餒,愁眉苦臉地嘆了一口氣:“可是公子,若貴妃不肯襄助,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呢?”
“你不用擔心,”齊雁錦冷冷地看著密信在火盆中化為灰燼,云淡風輕道,“她不是不肯沾手嗎?我會將她拖下水的。”
這天傍晚,趙之琦和齊雁錦領著一干仆從前往勾欄胡同時,半道上剛巧路過城隍廟市。趙之琦嘴里正叼著糖葫蘆,望著熱鬧的廟市忽然勒住馬,回頭對齊雁錦說:“我要買點東西。”
齊雁錦瞥了一眼那人山人海的陣勢,心頭便有些不耐煩,忍不住皺著眉問:“什么東西非要挑這個時候買?”
“向人賠禮的東西。”趙之琦有些怔忡地回答,隨后自顧自地跳下馬,鉆進了人頭攢動的人群。
齊雁錦不好丟下他一個人,只得舍命陪君子,在盛夏的傍晚冒著熱汗擠進了廟市。
只見廟市里羅列四海奇珍、網盡天下異寶,趙之琦很快便相中了一家珠寶鋪子,在那滿盤的珠翠首飾里仔細挑揀起來。
跟在他身旁的齊雁錦見狀,便不懷好意地問:“你是要向姑娘賠禮嗎?”
“嗯,”趙之琦一邊點頭一邊拈起了一支點翠珊瑚簪子,毫無扭捏之態,“這個好,你瞧,上面還鑲著一個指南針呢。”
“好在何處?難道那姑娘見了你,就會找不著北嗎?”齊雁錦忍著笑意道,“你若真心想對那姑娘賠禮,還是挑鑲著寶石的才好。”
齊雁錦只顧笑話別人,卻忘了自己當初也巴巴地送三棱鏡給朱蘊嬈做定情信物,他與趙之琦兩個,根本就是物以類聚。
一時琳瑯滿目的首飾讓齊雁錦也頗為心動,于是趁著趙之琦付銀子時,他自己也挑了一對累絲石榴金簪,讓一旁的趙之琦頓時心生好奇:“你也要拿這個送姑娘?”
“嗯,就怕她不稀罕這個。”齊雁錦笑了笑,付過錢,將裝著金簪的錦盒納入袖中。
“唷,你怎么看上心氣這么高的姑娘?”趙之琦肆意嘲笑道,“金簪都看不上,那她眼里還能看上什么?”
大概,只有羊吧……齊雁錦苦笑著心想。
待到一行人出了廟市趕到勾欄胡同時,不夜宮里已是華燈初上。正在招呼生意的老鴇一看見趙之琦就眉花眼笑,等走到他面前時才發現他身后跟著一位道士,不由詫異地多瞅了齊雁錦兩眼。
“這是我朋友。今晚我們不點姑娘陪酒,你去叫幾個小唱就行,然后給我在蘭廳里擺一桌酒席,記得烤鴨一定要上便宜坊的。”趙之琦笑著吩咐過老鴇,在往樓上雅間走的時候,忽然又回過頭將她叫住,“對了,呂姑娘若是沒客,你就叫她過來吧。為上次的事,我還沒跟她道歉呢。”
他這一番話說得極為認真,卻把老鴇給逗笑了,沒好氣地甩了一下手里的帕子:“我說趙官人,您可真是好久沒來了,連呂姑娘已經去了南京都不知道。”
“她去南京了?”趙之琦聞言吃了一驚,怔怔地問,“那她什么時候回來?”
“咳咳,”老鴇像是被什么給嗆到了似的,慌忙用帕子掩住嘴,“趙官人,您想想呂姑娘還是個清倌兒,當日被你一句話損得無地自容,整個勾欄胡同里都傳遍了,她哪還有臉繼續待在這里?這不后來我一個老姊妹正好要去南京開張,就順便把她給帶走了。”
趙之琦被老鴇一通數落,臉色頓時有些難看:“我當時……我當時只顧著對下聯,真的是無心的。”
“噗,我知道,趙官人您對得那一句下聯,確實是千古絕對。”老鴇一想到這件事就笑個不停,因為驚采絕艷,對趙之琦滅掉自己一株搖錢樹的事,反倒看得淡了。
齊雁錦在一旁暗暗觀察著趙之琦青一陣白一陣的臉,這時候故意幸災樂禍地問:“你什么時候也擅長對對聯了?”
趙之琦瞬間淚流滿面,沖齊雁錦不停抱怨:“你別再說了,我都后悔死了!”
“既然你不讓我說,那就由你來說。你到底做了什么,能把人逼到連青樓都待不下去?”齊雁錦猜不出其中緣由,只覺得匪夷所思。
趙之琦沮喪地捂住臉,擺擺手拒絕回答:“你別再問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提起這件事……”
。。。
此時天際輕云蔽月,千里之外的毓鳳宮里紅燭高燒,朱蘊嬈一個人在殿中獨坐,身邊放著剛剛趕制好的鳳冠霞帔。
眼前的嫁衣刺繡盤金、五彩斑斕,在燭光下流光溢彩。朱蘊嬈看著看著,便下意識地伸手按住心口,感覺到胸前被硬物微微地硌疼。
也只有像此刻這般四下無人的時候,她才敢將藏在衣襟底下的三棱鏡悄悄掏出來,對著燭火緩緩轉動。
透明的棱鏡隨著角度變換,在燭光下不斷放出七彩的光芒,一時竟比鳳冠霞帔更加耀眼,讓朱蘊嬈不知不覺看入了迷。
這時一名宮女走進殿中添香,撥動珠簾的聲響驚動了朱蘊嬈,嚇得她慌忙將三棱鏡塞回衣服底下,又心有余悸地按住了胸口。
前來添香的宮女見到朱蘊嬈臉色蒼白、楚楚可憐的模樣,不由想起她前段時間的遭際,一時憐香惜玉,動起了惻隱之心——說到底,這位小姐除了言行鄙陋、冷傲寡言,倒也不曾真正苛待過下人,又何至于被女史那樣毫無尊嚴地懲罰呢?
于是那名宮女忍不住悄然上前,望著朱蘊嬈關切地問:“小姐,您近來心口經常發疼嗎?”
“你說什么?”早在這名宮女靠近自己的時候,朱蘊嬈就已經開始緊張,此刻被她這么一問,心中瞬間更加地茫然。
“奴婢經常看見小姐像現在這樣,愁眉苦臉地捂著心口呢,”那宮女指了指朱蘊嬈按住心口的手,怕她是因為前段時間的陰影落下了心病,“如今眼看大婚在即,奴婢有點擔心小姐的玉體呢。”
朱蘊嬈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慌忙放下擱在胸前的手,小臉卻依舊怔忡著,兀自心神不寧:是啊,那個臭道士,都已經成了她的心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指南針簪子可以在這幅圖里看到,不過圖中的款式有點像清朝的,姑且認為明代也會有吧。
☆、第二十五章 花燭禮
轉眼到了朱蘊嬈大婚這天。
黎明時分,陳梅卿在內監的伺候下換上了一身蟒服,登上彩輿,隨著浩浩蕩蕩的儀仗前往楚王府正殿承運殿,拜見楚王和王妃,行子婿之禮。
陳梅卿本就生得俊俏,此刻渾身上下裝飾一新,看上去劍眉星目、面如冠玉,甚合楚王眼緣。他對自己這位俊美的女婿,除了生辰八字上稍稍還有些介意,其他方面都是極為滿意的。
于是楚王和王妃相視一笑,在賜酒之后,便令陳梅卿二次更衣,前往毓鳳宮行花燭之禮。
與此同時,毓鳳宮中的朱蘊嬈也已換上了鳳冠霞帔。
她站在大殿的朱漆門下,聽著從遠處傳來的禮樂聲,不禁惶惶地緊按著心口,覺得身上的嫁衣就像是一團朱紅色的火焰,正熊熊灼燒著她的身體。
她渾身不斷冒出冷汗,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她的夫君,終于就要真正成為她的夫君了。
天知道這一天她在心里盼了多少年,可是當這個日子真正來臨,此刻在她內心翻騰的情緒卻讓朱蘊嬈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