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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破的城樓,斷掉的旗幟,護城河里的河水比鮮血還紅,到處都是殘肢斷臂,連天空都是沉郁的血紅色,仿佛天地間除了自己和懷里的九命貓之外,再沒其他生氣。
九命貓的身型雖然還是嬰兒狀態,但已經長了好幾個小乳牙,他抱起蘇奕的手指,用力咬下去,他的咬合力不大,對于皮粗肉厚的燕長凌來說連個牙印都沒辦法留下,但癢癢的感覺還是吸引了燕長凌的注意,看著懷里不停撲騰的小團子,燕長凌眼里的迷茫一點點退去。
這不是自己的戰場,這里沒有自己的親人,兄弟,戰友。
他在自己的戰場里早就失去了他們,即使以后修煉成仙,但只有生命,是他沒辦法主宰得了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他們送入輪回之中,讓他們得以新生。
是的,他還肩負著將他的親人,兄弟,戰友們送入輪回的使命在,又怎么可以沉溺在虛假的幻境之中呢。
體內使不出靈氣,但在來到修真界之前,燕長凌的每一場戰斗就從來都沒有依靠過靈氣,他是大啟國最年少的將軍,即使年紀小,敵國也不敢小瞧了他。
別擔心,我帶你去找蘇奕。燕長凌揉了揉九命貓的小腦袋,重新將對方塞回自己的懷中,他的外袍早就脫了下來,擔心自己的動作幅度太大,會傷著九命貓,便將外袍當成了背帶,將九命貓牢牢綁在自己的身前。
落芎劍訣雖然受到自己修為的限制,燕長凌只修煉了前面的四層,但并不代表他不熟練后面的劍訣,突破到金丹期后,擴充的經脈讓他體內能夠積攢更多的靈氣,雖然靈氣運轉還不順手,但只要不使用靈氣,卻是能夠將整套落芎劍訣給使出來了。
黑色重劍一直被他背在身后,燕長凌慢慢將重劍解下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在腦海中回憶著落芎劍訣的每一式劍招。
明明沒有靈氣,九命貓還是感覺到了對方渾身彌漫出來的氣勢,像凜冽的劍意,帶著冬日的冰霜,仿佛想要將觸碰到的一切都通通凍結掉。九命貓眨巴眨巴黑黝黝的大眼睛,乖乖窩在燕長凌的懷里,即使周圍的環境讓他很不喜歡,但燕長凌懷里熟悉的味道依然讓他感覺安心,他知道,這個男人會保護自己的。
沒有帶著任何靈氣的劍招使出來,仿佛軟綿綿的風拂過一般,雖然破壞力不大,但落在周圍的斷臂殘肢上還是帶起了點點血跡,鮮紅的血跡仿佛滾燙的巖漿一般,濺起來的瞬間帶著撲面而來的高溫,令周圍的空氣都高了好幾度,落在皮膚上更是一陣灼痛。
燕長凌只淡淡地瞥了一眼手背上的紅點,手上動作不停,劍招一式一式使將出來,一開始效果并不大,很快,周圍帶起一片劍風,血滴,碎石甚至是尸體全部被籠罩在這一片劍風之中,劍風越來越大,開始旋轉,撕裂。
燕長凌并沒有停下來,就像那一日復一日的練劍一般,只將自己會的劍招一式一式使出來,一式套一式,不知疲倦,他仿佛忘記了自己身處的位置,眼中心中只有自己手中的劍。
還不夠,還差什么,能夠破開這個空間,讓他回到那個人的身邊去。
當路燈再次亮起的時候,蘇奕面前再次出現那棟曾經見過的木屋,屋頂上的霓虹燈閃著七彩的顏色,門前的看板上只有剝落的看不清的字跡。要不是身體的疲累以及腹中的饑餓在一陣陣提醒著他,蘇奕甚至會懷疑時間是不是停滯了,或者是自己根本就沒有離開過。
這次蘇奕并沒有猶豫多久就推門進去,熟悉的風鈴聲,熟悉的調酒師帶著禮貌的笑意走過來招呼他們,但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晚上的客人仿佛是時空錯亂了一般,穿著古裝,梳著長發,和這裝修得現代的酒吧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在烈日下行走了一天,蘇奕早就又餓又渴,他和大黃狗依然坐在昨晚坐過的位置上,旁邊的座位變成了一個少婦和小女孩,小女孩面前擺著昨天老婦人同樣的酒水和吃食,蘇奕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即使肚子再餓,依然只給自己和大黃狗要了一杯白開水。
孟哥哥,這孩子一直不愿喝酒,這可怎么是好呀。店鋪里唯一還是現代裝的是昨天蘇奕見過的一位年輕媽媽,她正將酒杯中的吸管塞到一個比九命貓大不了多少的嬰兒口中,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酒水辣到了,一直扭著小腦袋,死活不肯將吸管咬住,一雙肉乎乎的小手還不停地胡亂揮舞著,想要將那討厭的習慣甩開,見媽媽還堅持不懈地將吸管塞過來,最后受不住,直接抿抿嘴,大哭了起來。
周圍的交談聲并不低,將嬰兒的大半啼哭聲都壓了下去,昨晚蘇奕就感覺到了一絲疑惑,除了他詢問老婦人的問題之外,即使再留心傾聽,發現都沒辦法聽清楚別人所說的話語,像是總有一團迷障塞在自己雙耳中一般,需要驅散掉,才能聽清別人在說什么。
調酒師正彎腰給蘇奕送水,聞言歉意地對蘇奕笑了笑,直起身往年輕媽媽的方向走去,蘇奕留意了一下,明明年輕媽媽的音量并沒有降低多少,但調酒師走過去之后,蘇奕就再也聽不懂年輕媽媽在說什么了。
喝了幾口水滋潤了一下熱辣辣的嗓子,離蘇奕最近的是坐在旁邊桌子的小女孩,小女孩正捧著一杯粉紅色的酒愉快地喝著,小女孩的外貌看起來十歲不到的年紀,長得粉雕玉琢的,甚是可愛。
小小年紀就喝酒可不好呀。蘇奕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缺水而顯得有點嘶啞,像是好心提醒一般,不動聲息地湊到小女孩身邊,笑著道。
小女孩的耳尖動了動,回過頭來看看蘇奕,一雙大眼睛眨了兩下,我不小了,我已經第二次來了,孟哥哥說我今晚能喝兩杯,這是櫻桃酒,第一次的我可喜歡了,不過第二次的我不太喜歡,孟哥哥說能幫我換成第二次的我喜歡的東西。
第109章
什么第一次的我?第二次的我?蘇奕心里雖然疑惑, 面上卻還維持著剛才那種人畜無害般的笑容,第一次的你是什么時候來這里的?
小女孩單手捧著酒杯,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認真地數著手指, 連續好幾遍后才開心地說道:不算上排隊的話已經快十年了。說到這里小女孩很快又泄氣,孟哥哥的店明明那么受歡迎,但每次都要排好長好長的隊才能進來。
蘇奕怔了怔, 排隊?如果自己直接問對方, 小女孩會告訴自己答案嗎?蘇奕還沒想好怎么開口, 坐在小女孩對面的少婦直直地看著蘇奕,發現蘇奕回視自己,還裂開嘴笑了笑。
蘇奕被對方的笑容笑得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大黃狗整個身子都竄上了桌子上, 喉嚨發出威脅的聲音,盯著前面的少婦。
抱歉, 本店嚴禁動手斗毆。不知什么時候調酒師走了過來, 他將一杯漸變色的酒放到小女孩的面前, 小女孩見狀歡呼了一聲,調酒師回過神,一手將大黃狗摟住, 就放回了椅子上,還動作迅速地清理了一下桌子上被打翻了的杯子碟子。
抱歉。阿黃不是故意的。蘇奕向調酒師和對面的少婦道歉道。
少婦對于蘇奕的道歉并沒有過多的反應, 淡淡地瞥了一眼還在戒備狀態的大黃狗,然后就斂下眉頭,繼續翻著手里的書本, 調酒師只微微頷首,轉身又給蘇奕兩人倒了一杯水。
這次的水大黃狗并沒有喝,蘇奕見狀即使喉嚨還叫囂著想要水分滋潤, 但也沒再碰手中的水。
有少婦看著,蘇奕沒再找到能和小女孩再探話的機會,很快,店鋪的關門時間到了,客人們陸續離開,這次蘇奕沒有最后一個走,他當先一步出到店外,和大黃狗狀似往旁邊走一般,只是速度很慢,眼角余光一直關注著店里走出來的客人。
清脆的風鈴聲響起,第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個劍客打扮的男人,他每往外走一步,身體從下往上仿佛就黑上幾分,柏油路上明明不會留下腳印,但男人每走一步,腳下便長出鮮紅色的花朵,細細看去,蘇奕發現那些分明就是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