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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邵沒有去公司,他去了自己的公寓。
早些年買的公寓,本來是圖上班方便買的,但是也沒怎么住過,站在電梯里找鑰匙就找了半天。
電梯門打開,他剛好找到鑰匙。捏著鑰匙抬起頭,一條腿才邁出來,他看到了靠在墻邊的阮月安。
阮月安看到他,很局促似的,不安地挪了挪腳,但卻沒開口說話。
她沒說話,裴邵也沒有開口。
兩人就這么沉默著。
裴邵只頓了一下,挪開眼,看不到她一樣,握著鑰匙開門。
門鎖打開,他拔出鑰匙進門。阮月安跟在他身后,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由她進來。
阮月安看著他換鞋進客廳,跟在他身后換鞋,叫了他一聲,“裴邵……”
她的聲音很輕,是裴邵從沒聽過的語氣。同一句話,卻不同于往日的任何一種聲線,是一種帶著試探與討好的音調。
他捏緊了拳頭,沒有回頭,直接進了臥室。
阮月安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打開衣柜拿出睡衣,看著他脫掉衣服換上睡衣,拿著衣服走過她去往衛生間。她立在衛生間門口,等著他出來。
他洗了澡,沒有吹頭發,打開門看到立在門口的阮月安,沒有說話,側過身,從她身邊走過。
“裴邵……”阮月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溫熱,還帶著點潮乎乎的濕意。
裴邵甩開她的手,一言不發。
阮月安跟著她回到臥室,與他隔著一段距離,看著他坐在床上用毛巾擦拭頭發。
他低著頭,抓著毛巾的手在頭發上毫無規律地擦拭著。擦著擦著,他的手停了下來。
“是他告訴你我在這的?”
阮月安立在原地,搖了搖頭,“不是。”
她慢慢靠近他,在他身前蹲下,試探著伸手去碰他的膝蓋。
毛巾蓋在頭上,裴邵低著頭,看著膝蓋上出現的手。這只手他親過很多次,也握過很多次,光是看到他就能知道這只手有多柔軟。
同樣的也是這只手,在昨晚他推開門的一瞬,緊緊攥著蔣繹的衣服。
裴邵伸出手,輕輕蓋住她的手掌。
她的手很涼,裴邵想,但他并沒有握住,并沒有像往日的任何一次一樣握住她的手。
兩人都沉默著。
過了許久,裴邵張了口,喃喃道,“阮月安,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如果我能早點意識到自己并不想也并不能跟任何一個人分享你,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心情了。”
他的聲音很低,陳述著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阮月安垂著眼看他的手,他的手很漂亮,五指勻稱,手背皮下的青筋微微凸起,她與他牽手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要去摸那幾條凸起的青筋。
她沉默了一會,“……對不起。”
裴邵聽到她說的話,笑出聲來,重復她說過的話,“對不起?是我做錯了,該我說對不起。”,他收回手,“我現在在想,當我問你和他會不會跟單獨做愛的時候……阮月安,你的心中,是不是在很得意的笑?”
“你是不是在心底里笑我蠢?”
他的聲音自始至終都很低,也很平靜,卻讓阮月安聽得無比心驚。她伸出手,想要去握他的手,卻被他避開了。
“我是很蠢,我看不出來你對蔣繹或者蔣繹對你有什么,我也想不到你們之間會瞞著我做些什么。但我還是不夠蠢,再蠢一點,蠢到發現不了你們的關系,是不是就能皆大歡喜了?”
“哦,說看不出來還不太對。我隱約能察覺到你的不對勁之處,但你不愿意說,我就不去問。”
“裴邵……”阮月安攥著他的睡衣,打斷他的話,“是我對不起你……你……”
“你沒有對不起我。”裴邵搖搖頭,“是我自己活該,早在我們跟他開始這段關系的時候,我就應該要想到會有今天這樣的結局。”
“我就應該要想到的,是我活該……”
他慢慢沉默了下去,不再說了。
他看著阮月安的手,她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在發顫。
過了許久,他問她,“你愛上他了嗎。”
阮月安沒有說話。
她愛上蔣繹了嗎?她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回答。或許她可以在這時候告訴裴邵,說她并沒有愛上蔣繹,她從來都沒有愛上過蔣繹。但是這個回答太惡心了,當她被蔣繹抱在懷里,當她回應蔣繹的吻,當她沉溺于蔣繹,她就已經在背叛裴邵了。
從她藏起的那顆糖到當她內心中那個叫喊著‘不該這樣,這樣不對’的聲音被欲望壓過的一瞬間,她就已經愛上了蔣繹。
手背上忽然落了兩滴溫熱的水漬,燙得她顫了一下。
阮月安抬起頭,她看到裴邵臉上流下的淚水,眼淚從他的臉頰上滑落,掉在她的手背上,一顆又一顆的淚水。
他看著阮月安,“你愛上他了嗎,阮月安。”
阮月安沒有回答,她伸出手,觸碰他的臉頰,抹掉他的眼淚。
裴邵看著她,搖頭,“你說過的,我們已經跟他結束了,你答應過我的……”
“對不起……”
又是這句話又是對不起,除了這句對不起,她已經對他沒什么能說的了嗎。
裴邵別開臉,推開她的手,“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他從來沒有跟阮月安說過這樣的話,她能理解裴邵的心情,也不怪他在這時候說出這樣的話。這一切她在來之前都想到了,但是她的心臟還是像被緊握著一樣難受。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阮月安的視線變得模糊。她咬緊了牙,絕不想在這時候落下一滴眼淚。即使心痛到發顫她也絕不能也不要在這時候,在裴邵面前流下一滴眼淚。
她不想在裴邵面前做出一副委屈的受害者模樣,是她活該。活該她心痛,活該她受到這樣處刑一般的拷問。
可她還是要說,像她曾經說過的每一次一樣。即使現在的裴邵聽了不會有任何觸動,即使他會感到惡心,但她還是要說。
“裴邵,我愛你。”
-
蔣繹從車上下來,才走進小區沒多遠,就碰到了迎面而來的阮月安。
她低著頭,腳步緩慢,路燈下的影子被拉成一條長線。
他緩慢地走近,但阮月安一直低著頭,并沒有注意到他。他伸出手,拉住了從他身旁經過的阮月安。
阮月安抬起頭,借著路燈的微光,蔣繹看到了她臉上的淚。
心臟微微抽動,他低下頭,想要吻她,卻被她扭頭躲開了。
阮月安推開他,轉身要走。
蔣繹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抱進懷里。
他垂眸看著她,抬起她的臉,拇指沿著眼下輕輕抹掉了她臉上的淚。
兩人都沒有說話。
蔣繹看了她一會,然后扶著她的后頸把她靠到了自己肩上。
阮月安推了他兩下,被他抱得更緊。
過了一會,靠在肩上的人又開始哭了。
蔣繹抬起手,扶著她的后頸,安撫一般地順她的頭發。
如果裴邵昨晚沒有去阮月安家的話……他會如何呢?就這么裝下去?還是跟他坦白?
他不知道。
因為他所設想的事情已經真實地發生了,結局現在就在他手里。
阮月安是真的很愛裴邵啊……他想,或許說是確信才更為貼切。
靠在肩上的人的哭聲慢慢不再壓抑,她抬起了手,環抱著他,放聲大哭。
路燈下是他們擁抱在一起的影子,蔣繹收回視線,歪著頭靠在她發頂,瞇起了眼睛。
擦過眼淚的手還沒有干,撫過她的頭發時仍會帶起一縷發絲。
他抬起手,搓了搓指尖殘留的淚水。
這眼淚要是為他而流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