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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繹想了一下,點點頭,“行。”
裴邵跟著他點頭,“阮月安后天跟我們一塊過去。”
服務生端著兩盤炒菜進來,擺在桌上,順手把那盤涼菜往邊上擺了擺。
“是嗎。”蔣繹垂著眼看著桌上的那盤涼菜,捏著筷子嘗了一口。青菜裹了香油和芝麻,嚼出滿口的香。
“我以為她對這些不感興趣。”他抬眼看著裴邵。
“是不感興趣。老羊給她發消息說安排了不少好玩的項目,她又想去了。”
蔣繹點點頭,沒說話了。
裴邵又跟他聊了一會有的沒的,東子跟他女朋友的事、他自己公司的事,話題十分輕松,以至于讓蔣繹以為自己的那種預感只不過是他一瞬的錯覺。
裴邵的表現也很輕松,跟往常沒有任何不同。他很隨和,永遠都對人這樣溫柔,似乎他永遠都是這幅樣子,沒有任何事情能打破他的溫柔隨和讓他陷入失落。
除了阮月安。
蔣繹垂下眼,他想起了高中時阮月安不告而別。
毫無預兆的不告而別。
起初的時候裴邵是困惑的,他給阮月安打了電話,但沒有人接。他去問班主任,班主任也毫無頭緒。
蔣繹和裴邵都想不通,為什么阮月安前一天還跟他們在一起聊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抱怨裴邵總粘著她耽誤她復習,甚至她還聊到了暑假想要跟他們一塊去旅行的事。結果第二天她沒有來學校,第叁天第四天,往后的每一天,她都沒有再來過一次學校。
那個晚上,分明就是個再平常不過的晚上。裴邵跟他把阮月安送回家,阮月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她甚至還跟蔣繹說明天要借一下他的英語筆記。她當時的表情,蔣繹回想過很多次,他試圖從回憶中抓取一些他當時沒有注意到的東西,但是沒有,一丁點的異樣都沒有。
起初裴邵還總是問蔣繹,說不定阮月安只是家里有點事她不能來上學,說不定她很快就會回來。
這說不通,蔣繹想,如果真的如裴邵所想的這樣,阮月安不至于連個電話都沒有。
但是他不能這樣跟裴邵說,他只能沉默。
他沉默之后,裴邵也陷入了沉默。
然后這一切被阮月安退學出國的消息打破。肉眼可見的,裴邵陷入了巨大的失落。
蔣繹從未見過這樣的裴邵,甚至可能裴邵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會這樣失落。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后在一個晚上,把阮月安送給她的東西全都丟掉了。他坐到蔣繹的臥室里,跟他談論阮月安。
他說他想明白了,阮月安是沒有心的,她從未把他放在心上,她就是如那幾個女生所說的那樣,只是在玩弄他。
他說他不能再這樣了,說不定他現在的心情早就被她算好了,他不應該再這樣為她失落了。他說他不該被阮月安甜言蜜語迷惑,也不該沉溺于她,他要立刻忘掉阮月安。
蔣繹始終沉默,他聽裴邵跟他說的一切。
他忘掉阮月安了嗎?
沒有。
在蔣繹偶然在他臥室的底層抽屜里看到那些曾經被他丟掉的東西后,他確信,裴邵沒有忘掉。
就像他一樣,裴邵忘不掉阮月安,他也從未忘記過。或許這就是為什么,在經過漫長的歲月之后、在一個未曾預料到的場景之下,他還是能一眼認出她的模樣。
可能這就是少年時會遇到的難題,太容易把一個人放在心上,也太難忘掉心上的這樣一個人。
有過后悔嗎?
或許有,也或許沒有。蔣繹想,如果他沒有遇到阮月安,他就不會陷入這樣的困境。但是,如果不是遇見了阮月安,他也就不會擁有他曾經幻想過、然后實現了的一種陌生感情。一種陌生的、卻讓他無法自拔的感情。
“想什么呢?”
蔣繹抬起頭,裴邵已經站起身,在穿外套了。
他跟著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沒什么。”
裴邵笑了一聲,“那我去結賬了,你先過去開車吧,我結完賬就往那邊走。”
來的時候裴邵沒開車,坐他的車來的。到地方的時候正好是飯點,沒車位,就把車停到不遠的一個商場地下了。
“好。”
蔣繹穿上西裝外套,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出了大廳,外頭的空氣撲面而來,一股淡淡的泥土味道。昨天一天的雨,似乎把地面都澆透了。
他握著車鑰匙往商場走,這個時間,天空還沒有完全黑下來,路邊已經亮起了燈。他走在燈下,皮鞋碾過細碎的小石子,噠噠作響。
車子開出地下車庫,他在路邊看到了裴邵。
裴邵坐上車,系上安全帶,對著他笑了一下,“剛你邵姨給我打電話問來著,問咱們什么時候回去。”
“你怎么說的?”蔣繹側目看了他一眼,笑著踩下油門。
“我說剛吃完飯,這就回去了。她不信,估計要給你打電話了。”
他的話音剛落,蔣繹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裴邵與他相識一笑,看著他接起電話。
邵姨就是不相信裴邵的話,親耳聽了蔣繹說馬上回去才放下心,掛電話之前還抱怨了裴邵幾句,抱怨他干嘛非得在外面吃飯,就是有事在家談也行啊。
蔣繹笑著應聲,但沒說什么。
收了電話之后,他跟裴邵聊了一會。
車子開過紅綠燈,快到家了。
他們同時下車,蔣繹繞到車尾打開后備箱拿帶給邵姨的點心。他彎下腰,拿出兩盒點心,裴邵接在手里。
蔣繹拎著另外兩盒點心,直起腰關上后備箱時,裴邵叫了他一聲。
他站在蔣繹身邊,叫他的名字。
“蔣繹。”
蔣繹沒扭頭,他看著后備箱的車蓋緩緩蓋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在這一聲響結束后,他嗯了一聲。
他預想的事情,似乎就要發生了。
裴邵隨意地挪動幾步,他看著蔣繹,聲音很平穩,“我們結束那樣的關系吧。”
他沒有說那樣的關系是什么,也不需要直說。他們都心知肚明。
蔣繹抬起手,推了一下落到鼻梁上的眼鏡。
他看著裴邵,點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