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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坐在這啊?”王雅麗又問。
“我給你交了那么多錢,在這里坐一下都不行?”陳原自顧自地閉著眼,“建了那么多學校,捐了那么多錢出去,你名下資助的貧困學生都能湊成兩個足球隊打比賽了吧?你看看,現在竟然只有我來看你。”
王雅麗聽不明白,困惑地搖了搖頭,“你說什么呢?”
“怎么跟你說什么你都不明白?”陳原突然睜開眼瞪她。
王雅麗又老了,目光混沌,擱在毯子上的兩只手背干得像皸裂的老樹皮,暗沉的灰色的皮膚就這么皺巴巴地貼在她突出的骨節上,手腕處的老年斑像畫筆甩上的褐色泥點。陳原掃了一眼,皺了皺眉,隨即從躺椅里站起身,下樓找前臺要了一只護手霜。
“天氣冷了,自己記得涂個護手霜。”
他重新回到房內,沒有為王雅麗涂抹護手霜,只是將它擱在放橘子的小桌上。
王雅麗疑惑地抬起頭,“你是誰呀?”
陳原有點不耐煩地說,“你就當我是陪護得了。”
王雅麗又湊上前仔細瞧了瞧他的臉,自言自語道,“哦,換人了……”
陳原一愣,嘴唇微張,最終卻是一個音節也沒吐出來。他垂下眼,搖搖頭,“這么多年了,我以為我適應得很好,能夠做到把你所說的話全都當成耳旁風,可惜我是個小心眼,我就是在意得不得了,我就是能把你對我做出的每一個評論、每一句話里的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誰說你啦?”王雅麗睜大雙眼,好奇道。
“你啊。”
“我說你什么了?”
“你說我賤,說我跟我爸一樣窩囊,”陳原自說自話般苦笑一聲,“說我費心盡力地想要獲得你的關注,說我軟弱無能,說我這樣的人以后不會有作為。”
“不可能,我怎么會這么說你呢?”王雅麗的眉心挽出一個皺巴巴的疙瘩,“是誰這樣說你?為什么他們這樣說你?”
眼前這幅軀體里裝著的已經不再是王雅麗,陳原知道自己是在對牛彈琴,可就算是對牛彈琴也好,就算真正的王雅麗永遠也不可能知曉他的想法,此時能夠親口說出這些已經實屬難得。一時間他不禁笑自己可憐又可悲,以前倒是從來都不敢對她說這些話,現在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地拿陌生人發泄。
也許他不是不敢說,而是怕聽到她的肯定,怕她順著自己的話端冷嘲熱諷,怕她說自己還算有一點自知之明。
陳原深吸一口氣,體內好似藏了一個正在急速漲大的皮球,他雙肩微微聳動,似乎被這個堅硬的皮球撐得連胸前的肋骨都跟著疼,最后卻只是從胸腔里擠出一聲輕微的嘆息,“可能因為我對她來說就像累贅。”
“累贅?什么是累贅?”
“就是想要扔掉的東西。”
“他們想要扔掉你嗎?”
“是。”
“為什么?”
“因為知道我什么也把握不住吧?”
皮球表面撕裂出成千上萬細密的裂縫,陳原一動不動地躺在躺椅里,好像被人抽掉了脊梁,語氣逐漸變得疲軟,“我經常會想——這個想法總是很讓我恐懼,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光是想一想都讓我膽顫……”他語氣一頓,“你說,她會不會是對的?”
王雅麗似乎并不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她望著陳原,思緒卻像飄到了天際。
陳原望向窗外,山腰上的樹枝皆是光禿禿的一片,沒了生命力旺盛的樹葉擁簇,山看起來空曠又貧瘠,“你知道嗎?我現在沒了工作,在別人家借宿,一不小心就會被掃地出門。”
“沒有工作可不行哦,”王雅麗搖搖頭,“你這么年輕,還有很多機會,不要自暴自棄,年輕人不可以自暴自棄。”
陳原扭頭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