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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放下手中叉子,抬頭向謝森致歉一笑,接著拿著手機離開了座位。
陸以圳忍不住好奇起來,在法國的晚上,國內的凌晨,會有什么人在這個時候給容庭打電話?難道是邵曉剛或小郝?不應該啊……這種場合,若非出了天大的事,這兩個人怎么可能打電話來打擾容庭?
走廊里,容庭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沉。
電話那端帶著幾分調笑的聲音不斷傳來,猶如刺耳魔音,讓他恨不得直接將手機摜在地上。
“我相信,不僅有我一個人了解關于你的那則新聞,你當然可以拒絕我,畢竟沒有任何一個人擁有左右戛納的力量,不是嗎?”
“威廉姆斯先生。”即便不是母語,也絲毫不影響容庭咬牙切齒念出這個名字,“我想我應該再向您重復一遍,您所提到的新聞,根本就是無中生有,我的工作室已經多次對外澄清,而我本人,也拒絕為了一個獎項而作出任何領域內的交易。”
威廉姆斯隔著電話再次輕聲笑了起來,“哦,不,不,我的寶貝兒,這不是交易。你難道看不出來?我是真正的欣賞你,欣賞你精湛的演技,對角色完美的詮釋,還有你性感的身體。我想你不知道,你在電影中是那么迷人,我光看著你就硬了。”
容庭額角的青筋明顯繃起,他身體另一側的手緊緊握拳,抵在墻上,“感謝您的厚愛,但是,我絕對不會對任何一個濫交者感到興趣,再見。”
言畢,他立刻掛掉電話,對著墻,無聲地罵出一個極臟的字眼。
他強自做了幾個深呼吸,讓神情恢復平靜,接著重新回到了餐桌上。
在展映成功的巨大歡喜之下,完全沒有人注意到容庭這里的異常。
直到結束餐敘,大家各自回了房間休息,陸以圳這才發現容庭的不對勁。
“師哥,你干什么呢?”同住一間給陸以圳得到了天然親近容庭的優勢,兩個人晚上一般都是一起聊天或者健身度過。
但是今晚的容庭顯得格外安靜,或者說消沉。
他一個人仰躺在沙發上,不時翻翻手機,接著就是捂著眼睛,不知道是困乏,還是在想事。
陸以圳一開始不太敢打擾他,生怕他有什么急事,他就只好一個人在臥室里玩單機斗地主……連著贏了十來把之后,他探出屋子去看,容庭居然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他雖然感到奇怪,卻終究沒有上前打擾。又贏了五六局五子棋之后,陸以圳憤慨地把手機丟到一旁,實在忍不住,跑出去找容庭了。
容庭緩慢地將手挪開眼睛,側頭看了眼陸以圳,接著他淡淡一笑,“想點事,你要是困就先睡吧。”
來到法國之后,陸以圳直接將安眠藥物打入冷宮,憑著與容庭玩“我蹬我被子,蹬完我被子,再搶你被子”的游戲,睡得格外香甜。
不過,陸以圳卻并沒信容庭的話。
他走到沙發前,考慮到一米八的容庭已經把一個長沙發占得滿滿當當的,他之好在地毯上盤腿坐下,“有心事啊?我看你從晚上就興致不高,出什么事啦?”
以陸以圳一等一的察言觀色,豈能看不出癥結其實就是晚上那通電話,不過畢竟電話內容是人家隱私,陸以圳并沒有直接問出口。
容庭避開了陸以圳的眼神,仰頭望著天花板,“以圳,你信不信命?”
陸以圳愣了下,很誠實地回答:“以前不信,拍完《同渡生》信了。”
容庭哂笑,“怎么這么說?”
“你還記得我和你講過我媽媽的事情吧?媽媽以前過得很不好,我爸騙了她很多錢,然后和別的女人一走了之,我姥姥、姥爺又去世得早,所以我媽就一個人帶著我,一直特別辛苦。可是她還是把所有失去的東西都找回來了,她重新組建公司,白手起家,后來又遇到我繼父,現在在美國過得瀟灑快樂,還有成就感,她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很多,所以我一直相信,這世界上,人定勝天,沒有什么人注定倒霉、注定失去、注定不幸。”
容庭聽得專注,不知覺中,又重新對上了陸以圳的眼。
他想起在《同渡生》開機之前,他還在為上一部電影《連城》宣傳的時候,謝森曾經打電話和他說,陸以圳天生就有許由的影子,一個人的眼睛就能看出他是什么人。
此刻,容庭終于認同。
每當陸以圳說到什么他深以為然的理念或者信仰的時候,眼底都閃著非常動人的光,好像憑著這個信念,他就是永遠打不倒的巨人。
無所畏懼。
容庭側過身,改為與陸以圳面對,“那現在呢?你不再相信這些了?不相信人定勝天?”
陸以圳莞爾一笑,眼底融開一點暖意,“不是不信這個,是我覺得,不是所有人都有這樣的力量……趙允澤就沒有。許由的出現其實就是他的轉機,他為什么不肯活下去?只要警察趕到了,賭債擺脫了,他就可以和許由很幸福地活下去,可他卻選擇了死。他之前活得太一帆風順,所以摔得也很慘,可是再慘又怎樣?又不是沒有爬起來的機會了。”
原本還有些低落的容庭,聽到這里居然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對趙允澤太多怨念了,我看你得病,多半是咽不下被拋棄的這口氣。”
陸以圳也有點不好意思,他習慣性地坐在地毯上扭了扭身子,片刻后,重新續上了自己的話,“其實我不怪趙允澤,我覺得許由應該也不會怪他,我們都知道趙允澤其實就是這樣的人……他的性格就是這樣,被保護得太好,經不住壓力,所以許由當初才會不顧一切地幫他,和他離開,只是他也太渺小了,他幫不到趙允澤。”
說到這里,陸以圳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去將心里的陰霾揮散,“而我也是因此才覺得,人定勝天這四個字,大概還是要分人,相信它的人,它就是對的,不相信,它就是四個毫無意義的字。如果這么說的話,那其實還是要看命啦!”
說完,陸以圳忽然覺得自己的話完全是在繞圈子,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哎呀,說得亂七八糟的,你還是別聽我的了……”
然而,容庭卻忽然露出一點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他微有一笑,“沒關系,我和你一起相信人定勝天。”
一周之后,戛納電影節閉幕式如期而至。
容庭、陸以圳,再度并肩亮相閉幕式紅毯。
39
比起女明星總要在紅毯上凹n個造型不同,容庭和陸以圳兩個男人,干脆利索地向媒體打了個招呼,很快就拾級而上,進了電影宮內。
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區別于第一天的魚龍混雜,盧米埃爾廳內,留到電影節閉幕式這一天的人,不是拿到了提名獎項,并且有極大把握拿獎的候選人,就是今天的頒獎嘉賓。
謝森和容庭一進去,就被幾個國內來的導演和演員簇擁住,祝賀他們的成績。
謝森如今穩坐國內導演的第一把交椅,前來的大多是一些或小有成就、或資歷尚淺的年輕導演。謝森秉持著一貫的好脾氣,和大家簡單交流,而容庭這邊的情況就比較復雜了。
率先來打招呼的,有和他有過合作的女演員薛瓏瓏,她飾演女配的電影入圍了“一種關注”單元,也算是名正言栓來走一趟紅毯了。她穿著國內設計師alex wang的小白裙,流蘇從纖細的手臂垂下來,顯得乖巧美好。薛瓏瓏也算是如今國內當紅小花了,如今混到戛納,一方面是為了提高點格調,另一方面,也是希冀能夠從手頭這部電影之后,嘗試接拍電影女一。
對于她來說,容庭非但不是競爭對象,更是需要好好經營的一道人脈關系。
除了對容庭熟絡而有禮的態度,薛瓏瓏也沒有冷落站在容庭身邊的陸以圳,她溫溫柔柔地笑,微彎的眉梢透著女孩子特有的甜美,“有機會能和你一起走紅毯就好了,有你在,沒準攝像師也愿意多拍幾張我的照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