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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就是這樣神奇的語言,他不說話,卻能告訴人們太多的故事。
王躍盯著兩個演員完成了前面八秒的內容,忽然開始好奇謝森和陸以圳說了什么。
他感覺,許由來了。
色彩飽滿的畫面里,陸以圳像是一個純色的剪影,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里,透出的閑適、安然,即便經歷過許多坎坷、磨難,卻依然不急不躁的平和。
然而,這一份平和里,竟透出了那么一點不同尋常。
每當隔壁的容庭,發出一些磕磕碰碰的聲響,陸以圳專注的眼神,都會出現短暫的渙散,他放錄像帶的動作會遲緩,他有時甚至會刻意停下來,把目光挪到錄像帶的封面上,然后透出一點沉思的表情。
但,觀眾看得出,這一點沉思,決不是因這個錄像帶而產生。他是在揣測、猜想,在被趙允澤牽動情緒,可錄像帶,卻成了許由手中,掩蓋情緒的工具。
明明保持著與上一條一樣的距離,但不知怎么,王躍就是覺得,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已經透出某種萌芽的跡象。
王躍有些難以描摹自己的感受,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角色本身與陸以圳的形象就很接近,但是接近不意味著一致。就算是本色出演,歸根結底也逃不開一個“演”字。
如何將本我與電影中的“我”融為一體,向來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像剛才,陸以圳就是陸以圳,他的本我,強大到讓人根本沒法去關注這部戲的劇情,或者說,他無法讓人入戲。然而,這一次,演員與角色的界限開始融合,王躍終于有了一種看故事的感覺。
王躍忍不住側頭看了眼謝森的表情,果然,謝導的眼神里,也滿是對這個鏡頭的滿意與贊許。
第十三秒,這一次,謝森沉默著,沒有打斷兩位演員。
而鏡頭內,兩位男主人公僵持的格局也終于出現變化。
陸以圳擺完了手里的錄像帶,轉過身,面對向容庭的方向,而容庭,也回過身,剛好抽掉了兩人中間的一盒錄像帶,通過狹窄的縫隙,他們,四目相對。
“cut!”
謝森帶著興奮的聲音猝然從片場的擴音器中傳出,“很好很好,這條很好……容庭,不用動帶子,這條過了,接著把下面的拍完!燈光調整一下,給陸以圳那邊打亮點,三號機推近一點,加個特寫。”
而此刻的陸以圳,卻是盯著衣著整齊的容庭快要抓狂了。
他媽噠!
容庭涮他就算了,謝導居然也這么“童心未泯”!!!
防火防盜防忽悠!o( ̄ヘ ̄o#)古人誠不我欺!
第9章 瓶頸
第一場戲的順利,并不意味著接下來每一場都能這樣迅速的磨合。
陸以圳畢竟是既業余又新人,比起容庭這樣將近十年基本功的積累,那點集訓出來的本事,很快就顯得捉襟見肘。
就算謝導和宋豐年一直都說他是本色出演,但真到鏡頭前,陸以圳才意識到自己和許由隔著的不僅僅是幾頁劇本,而是一整個命運的天塹。
拍攝進入到第三天,陸以圳就遇到了開拍以來最大的瓶頸。
這是一場情緒波動比較大的戲。
戲里,容庭的母親因為再也不愿意忍受被賭債困擾的人生,卷了家里所有的錢財不告而別。然而第二天,就是約定的還債期日。容庭一無所有,走投無路,悲愴之下痛飲大醉,酩酊之后,找到了陸以圳。
一場夜戲,從晚上七點天剛擦黑開始拍,轉眼都夜里十一點,整整過去了四個小時,陸以圳這邊卻遲遲得不到謝森的肯定。
這次好不容易走完一整條,結果謝森那邊傳來的態度還是不滿意,“小陸,你在……找找感覺,有點over了。”
擴音器里響起謝森的指示,陸以圳只好抬手比了個ok的手勢,一邊等化妝師給容庭補妝,一邊靠著墻重新調整呼吸。
等容庭這邊示意完成,他走到主機位的鏡頭前,準備開始。
“action!”
租片店的門口,陸以圳踮起腳,將鐵門簾猛地拽下,熟稔地拿出鑰匙鎖門——租片店一天的營業宣告結束,他要回家了。
畫框左側,容庭拎著一個酒瓶,腳步踉蹌地進入觀眾視野。他的醉態里依然顯得克制,而微斜的身子,卻營造出了一種搖搖欲墜之感,此時,已經得知趙允澤身世的觀眾,免不了就會生出對他的同情。
“許由……許由!”
他連著喊了兩聲,陸以圳才回首,一個關鍵地特寫鏡頭就在這里等著陸以圳,畫面上,他先是皺了下眉,眼神里透出莫名,緊接著,黑暗里,陸以圳捕捉到容庭的身影,他眼睛微有一亮,“允澤?”
這個特寫最后剪到影片里,最多不過是一秒鐘而已。
為了這個眼神,陸以圳卻至少被喊了四次cut。
鏡頭向后拉,特寫變成近景,陸以圳起身迎向容庭,而沒等他走出幾步,容庭就直接摔在了陸以圳的懷里。
緊接著,又是一個特寫。
陸以圳的手,在猶豫了一瞬以后,才貼上容庭的背,帶著一點不確定,拍了他兩下,“喝酒了?怎么醉得這么厲害……”
“還你這個。”
容庭把租的錄像帶往陸以圳懷里塞,人卻是站立不住,依然靠在他肩上,“呵,我才活了幾年,欠得東西怎么這么多,永遠都在還,還人情,還錢,還你錄像帶……我什么都沒有,都是借來的,都是欠著別人的!”
“你說什么呢,出什么事了?”陸以圳嘴上關心著,可他有些飄忽、掙扎的眼神,都在暗示觀眾,許由此刻真正在意地是應該推開懷里的趙允澤,還是就這樣,做他的依靠。
反拍機位的鏡頭上,又是容庭的側寫,他發紅的眼眶,不是醉意,是在忍淚,對父母恨不得怨不得,人生的猝然轉折,都因這一場酒,引發他情緒的崩潰,“我媽走了!她走了!錢都帶走了!”
容庭手里的酒瓶,被他用力砸在鐵門上,玻璃四濺,然而,這一使力,容庭卻帶累著陸以圳和他一起直接跌在了臺階上,原本半依半靠的兩個人,則直接抱在了一起。
“cut!”謝森沖著擴音器喊了一嗓子,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像是緊繃的弦忽然斷開。拖戲拖到現在,大家都有點堅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