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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氣氛一觸即發。這下輪到顧秀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阿渺,你要殺我?”
葉渺看著她因為被激怒而泛紅的眼眶,微微冷笑了一聲,“不,我最多是想把你打成殘廢,至于殘廢以后是否活著,由你自己選。”
既然刺殺不成,她便招手叫回昆盈,秦清溪也十分警覺地跟著轉過來。這時候的顧秀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了,她看著葉渺,緩緩道,“你知道殺了我會有什么樣的后果。”
葉渺坦言,“我知道。不過快刀斬亂麻,況且我也未必就真的能殺了你。”
“我也從來沒有想到過……我的那些相互平衡的布局會在你這里用上,阿渺。”
葉渺笑了笑,“那是你沒有先見之明。從你計劃要和葉家宣戰的那一刻起就應該想到的。”
顧秀無言地看著她。
葉渺輕聲道,“那你本以為的是什么?你以為我會讓我的族人,讓他們拋下自己的父母妻兒,去為你送死嗎?那你不如先殺了我。”
“我何曾是為了我自己!”顧秀截斷她的話,神態凌厲,“帝國連年災荒,收成一再銳減,若不引入紅蓮靈脈,就是國亡人滅之時!修真界與帝國同天共處,焉能免此池魚之患?”
葉渺問道,“你這一番話,是為帝國天下計,還是為你的不世功業計?顧秀,蒼生涂涂,天下何辜?你當初逼宮造反,宣戰西海,可也曾想過天下人?若以天下論,又何須分南北?我葉家難道不是天下人?為何他們卻要為你的千秋功業前仆后繼,卻連姓名都不得留存?這天下究竟是昭昭天日之下,還是首相大人只手遮天之下?”
“很好,阿渺,”顧秀緩緩笑起來,“現在我們終于都知道彼此的底線是什么了。”
“你不必和我妄論天下,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方家一月之前就已經把請戰的折子遞到了我的案頭,朝中現在又多少排外黨?自從紅蓮計劃首年延期之后,有多少人想把修士趕回去?你如果還是想殺了我,那就請自便。”
“這是我給你的最后一個機會,今晚之后,你將不再會有任何殺我的可能。”
她一口氣說完這句話,陡然覺得五臟內腑都收緊起來,眼前如遭重擊,驟然昏了過去。秦清溪連忙接住她,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巡視一圈,落到了靜靜坐著的葉渺身上,方欲開口,就被葉渺截住了,那人似乎是嘆了一聲,“只是昏睡咒而已,秦大人送她回去吧。”
秦清溪稍稍沉默片刻,將顧秀俯身抱起,向外縱出,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花木之中。葉渺徐徐起身,雪白的衣衫逶迤垂在地上,葉昆盈跟在她身后,面帶慚色,“屬下一擊不中,還請家主責罰。”
“責罰你什么?”葉渺笑起來,“你沒有聽見方才首相大人說的?她若一死,朝中勢力必成山頭林立,我等更無機會喘息。”
昆盈低頭應是,葉渺散淡道,“安雀帶著阿英回來了么?你們三個分三路,將族中散布在東南,西南,京中的所有修士,按照先前預計的方案全數連夜召回,撤往冰原界碑后。守山大陣處不能撤走的修士,一律結成陣法,東南軍如敢進攻,就和他們玉石俱焚。”
帝國203年春,距離葉帥掛印離去,修真界撤出帝國全境已然過去了整整一年。春風吹拂過江北枯竭的靈脈和破落的小城,也吹過繁華依舊的京都,溶月齋的梨花再一次開放,樹下卻已然沒有曾經并肩而立的身影。
這日是大朝會,顧秀從內閣處回來,獨自走過敘花廳前曲折的回廊,剛剛到溶月齋門口,身后衛儀就接到了來自江北的密報,一一念與她聽。
衛儀很聰明,她從來不會在這些事情上多言。顧秀心中冒出這樣一個念頭,卻跟著倏爾想起了她初初決定對付葉渺時,聞訊而來在溶月齋跪了三日三夜哭求的蘇恰。蘇恰不懂這些政事,從來只有一副死腦筋,如果她有的選擇,難道還會這么做?
旁邊,衛儀已經念完了信中的內容,和她所料雖然不能說是全然一致,倒也可以有七八分壓中。顧秀輕輕一笑,“傳我命令,東南軍中先后調六千人,分兩批前往冰原,追殺葉渺。”
衛儀為之一凜,顧秀續道,“不必告訴他們原因,也不必告訴那些人他們要追殺誰,去吧。”
衛儀領命退下,而顧秀依舊靜靜佇立在溶月齋的花籬前,久久不曾推門而入,她仿佛能看到微風拂過小院,滿樹梨花簌簌如雪飄落,恍惚仍見那年樹下風里的悠悠笑語。
下卷·滿眼春風百事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