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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是沒有效果的,換來的不過是簡安一次次在家里的發火,才能讓簡爸簡媽都知道,有些話,她不愛聽。可簡爸簡媽依然不會站在她這邊,頂多是在外人講話不好聽的時候,稍微維護下女兒,也就做到這種程度而已。簡爸簡媽不會明著說自己的女兒“不值錢”,但他們曾經說過“安安,年紀大了要趕緊的,別人可能不會挑你了”。
聽聽,挑你,好像簡安是個擺在攤上的商品似的。
所以白婷對簡媽炫富的時候,簡安也不會幫腔,至多忍耐簡媽對著她吐糟白婷。她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既然她不好過,那么其他人也別想好過。這是簡安性子中隱藏許久的殘忍,她自然不會說出來,叫簡爸簡媽知道。簡爸簡媽有她這個女兒確實是這輩子最大的倒霉,真是前世不修,才攤上她這么個女兒。
什么女人年紀越大越不值錢,催婚催生娃,簡安不高興聽,不代表簡爸簡媽不會對別家女兒說。只要簡安不在場,他們總能說得出口的。換個場景,他們說不定也是別人厭煩的“白婷”,可能他們的說法沒白婷那么直白,可落在別人眼里,難道就不一樣了嗎?
還有,白婷為什么可以擺譜?因為她是長輩,為什么她是長輩?因為她的依仗。她的依仗,是顧爸。
顧爸這個人吧,早年第一次結婚,對象是顧媽。顧媽是個要強的人,那年為了出國,能干脆地離婚,拋夫棄子,頭都不帶回一下。現在可能是對兒子有愧疚心的,但你要她重來一次,選擇依舊是一樣的。和要強的顧媽離婚,顧爸第二次婚姻就有了要求,顧時的媽媽是位性子溫柔開朗的家庭主婦,處處敬重顧爸,為了顧爸前后張羅,盡職盡責照顧家庭,那么顧爸離婚,是因為什么?
是他媽覺得顧時媽人老珠黃,長得沒年輕那會兒漂亮了。
顧爸和顧時媽離婚那段時日,顧時那么一個陽光爽朗的人,那段時間都是郁郁寡歡,還好他自己有朋友,簡安和顧遇私底下也有關心,他好歹是走出了父母離婚的陰影。
順便說一句,當時顧爸和顧時媽離婚后,立刻找了新歡,是個年輕漂亮的,不是白婷。他和那個女人來往過一段時日,最后還是分手了。
顧爸這個人怎么說呢,年輕的時候還會欣賞一下顧遇媽那樣的性子,到了第一次離婚后,就只會撿做小伏低的女人喜歡。后來光柔順還不夠,還得年輕,漂亮,有活力。
這大概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年男性對青春的追求。別誤會,簡安不是在指責顧爸什么,畢竟她自己也找了一個又一個,這種事,她能有什么資格去指責別人?簡安不是指責顧爸的離婚,而是生氣難過那些孩子,尤其是某個人因此受到的傷害。
簡爸簡媽也不是沒吵架過,吵架起來,也嚷過要離婚,雖然沒離成,但簡安可太他媽了解孩子那顆惶惶不可終日的心是怎么回事兒了。
而白婷能成為顧爸的第叁任夫人,這夫人的名頭,也不過是個獎賞。
顧爸是有兩個兒子,但兒子自然是越多越好的。何況他年事已高,還能喜獲麟兒,那說明他還有那個能力。是以白婷為他生了兩個孩子,他自然是喜歡的,所以才愿意給個名分,叫她成為名正言順的顧夫人。
至于白婷會不會是最后一任顧夫人,那只有老天知道了。
顧爸慣著嬌妻,也不過是和皇帝寵著妃子那樣,貪圖一時的新鮮。可顧爸心里明白得很,白婷這樣膚淺的性子能翻出什么大浪,難道簡爸還會因此和他翻臉?那自然不會。別看白婷字字句句戳簡媽肺管子,叫人生氣,可她其實沒真的觸碰到簡爸簡媽的底線。她來回試探摩擦的,挑戰的是簡安的忍耐下限。
其實白婷說她那幾句,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高興了,就搞個惡作劇,滿足一下自己好玩的心理。但白婷還不至于刺痛她,那些話遠遠沒有分量。
能叫簡安累積憤怒值,叫簡安怒火躥升,無非是因為白婷踩了一個人——
那個人,顧時也是知道的。
這世界上,只有這么一個人。
“簡安。”在簡安正打算一口氣開完炮的時候,顧遇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他靜靜地說:“不要再說了。”
簡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筷子一扔,賭氣似的說:“不吃了!”
她起身,打算離開,離開前,瞥了眼顧時,嘲諷道:“吃什么吃?人家家里一家親,跟咱有關系嗎?”她這話看起來像是和顧時說,又像和顧時以外,不知道什么人在說。
顧時聽到簡安招呼,連忙放下筷子,打算跟上。
簡爸按捺不住暴脾氣,重重拍在桌子上,喝道:“你給我坐下!”
簡安背對著簡爸,紋絲不動。
簡爸怒不可遏地開始握緊拳頭,不住地說:“你媽真是把你慣壞了。”
簡安無趣地輕笑,真是沒勁透了,每次她一有什么乖張的表現,她爸永遠不忘說一句:“你媽真是把你慣壞了!”
沒勁,太沒勁了。她現在是真想計較什么,而且不會只抓著白婷一個人計較,只和她計較,未免太無趣。
到簡安想發火的時候,她就是個瘋子,毫無理性的瘋子。
她轉過頭,還是對著顧爸說:“叔叔,您不用對我歉疚,真的,沒這個必要。你們是長輩,我一個晚輩,哪配你們道歉。”
“您道歉的對象不該是我,”簡安聲音泛著苦澀,“應該是顧遇,顧時,甚至可能是現在的老叁老四。”
白婷挑眉,這丫頭什么意思?老顧能傷害兒子女兒什么?
“您對我說聲對不起,可我真的不在意。我說了,我算什么玩意兒啊?小人物罷了。阿姨說幾句,也不能把我怎么樣。可是叔叔,有的人因為您,過去受到的,甚至是現在還在經受的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每個月打錢,給套房子,甚至是別墅就能彌補得了的。”
“傷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歉意毫無用處。相比起顧遇,顧時受到的傷害來說,我這點算什么呢?”說到這,簡安的臉上染上寂寞的笑容。
說完話,也不等顧爸的反應,她拿起挎包,還有自己買的腕表包裝袋,離開座位,打算走人。
“簡安你給我坐下!”簡爸為女兒的不聽話暴跳如雷。簡媽為難地雙眉深鎖,愁容不展。
簡安挺直了背,倔強地不肯回頭。現場陷入膠著,顧爸還是那張慈祥的笑容,勸簡爸道:“老簡啊,不要和孩子計較了。”
“什么孩子,”簡爸生氣道,“她都叁十了,算什么孩子!”
說這話的簡爸似乎忘了,片刻前,簡媽和他為了應付白婷,還一口一個”孩子“呢。
簡安回身,走了兩步,眾人以為她要回座。可是,她只是燦爛地笑著說:“阿姨,您不用替我擔心我年紀大了,嫁不出去。”
她口中說的是阿姨,實際上是看著自己的父母,嘴唇吐出殘忍的話:“我不結婚,沒法結。”
“因為——我是個生不了孩子的女人。”
這話是一半一半。這是簡安精心炮制多時的炸彈,專門等待時機,好拿出來“砰——”引爆全家。
她說完,留下清脆的笑聲,那笑聲帶著她殘忍的快意盤旋在包廂上空,折磨著簡爸簡媽的心臟。簡安推開包廂的門,顧時趕緊跟在她后頭,正要走出去,一個高大的身影先他一步,出了門,去尋簡安的身影——是顧遇。
顧遇焦急到連要和顧爸、簡爸、簡媽解釋一聲都忘了,甚至忘了自己還有個未婚妻留在席上。他急匆匆地出了門,只想著趕緊追上簡安。
席間,兩個大人都變了臉色,簡媽更是頭疼難耐,惴惴不安地揉著額頭,生怕顧遇和簡安又搞出什么幺蛾子。顧爸比較鎮定,作為一個見慣大場面的男人,他望著顧遇和簡安離開,若有所思。
江蘭芝還留在自己的位子,她盯著簡安、顧遇、顧時的身影消失,什么話都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