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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安又不是傻子，才不會再去一次。她又嗷叫一聲，捂著自己的屁股飛快逃到自己的臥室，關(guān)上門前，還嚷道：“就不稀罕！”

簡爸大怒，想追到簡安房間，再打女兒一頓。顧遇忙站起來：“叔叔，我去做作業(yè)了。”

這一年，簡家還沒買房，顧遇和簡安共用一間臥室。簡爸一聽說顧遇要去做作業(yè)，忙不迭地答應(yīng)，叫他好好用功，到時候過年了，考個好成績，叫他爸媽高興。

顧遇打開房門，簡安正坐在書桌前，抱著自己的小熊啜泣著。看到顧遇進來，她吸了吸鼻子，抱怨道：“顧遇你看，有爸媽，也沒什么好的！“

顧遇看著簡安這副樣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關(guān)上房門，怪道：“你不怕叔叔聽見呀？”

“聽見又怎么？我討厭死他了。”簡安哽咽著說。

他走過去，看到簡安褲子口帶里有個凸出的東西。心念一動，手快地從口袋里拿出一樣?xùn)|西——是簡安口中弄丟的鑰匙。他嘆氣道：“為什么撒謊？

簡安抱著小熊，低著頭：“可能我弄錯了。”

顧遇溫柔地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頭上，低聲說：“簡安，你沒必要這樣。”

簡安堅持裝傻：“我哪樣？”

“你不想叔叔阿姨一直為了我爸媽的事情道歉內(nèi)疚。”顧遇張開懷抱，把小少女抱在懷里，“你傻呀，要轉(zhuǎn)移大人注意力，方法多的是，怎么能用這種辦法。”

“誰為了你呀！”簡安倔強地否認，還罵道，“你好自戀！”

“嗯，不是為了我。”顧遇忍著笑，“你傻到自曝唄。”

“誰傻了……”簡安又覺得委屈，她容易么她。

顧遇抱著簡安，目光看到了書桌上，她擺放的那張卷子。上面錯題太多，老師打得紅叉真是看得他觸目驚心。簡安擺了那張試卷，錯題的地方寫著她慘不忍睹的字，從那些字來看，她應(yīng)該是想再做一遍，找到正確的解法。

“顧遇。”簡安在他懷里低聲說。

“嗯？”

“你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吧。”

“說什么？”

“叫他們送你去學(xué)鋼琴啊！”小少女振振有詞地說。

“我不想說了。”

“你傻啊！”她急忙推開顧遇，“你傻不傻？現(xiàn)在這種時候，他們沒來你生日，正覺得對不起你呢。今天你和他們提什么要求，他們都會答應(yīng)的！”

顧遇看著她，堅持道：“我不想說了。”

簡安急了：“你為什么不想說？！”

顧遇溫和地笑著，指了指她的卷子：“你現(xiàn)在休息天上補習(xí)班，阿姨叔叔輪流送你去，已經(jīng)很辛苦了。要是我上了鋼琴課，他們還要抽身送我上課，多麻煩。”

簡安沒想到顧遇會這么說，她看了一眼卷子，說出一句絕對能氣死她爸媽的話：“我不上了！”

顧遇搖頭：“不行的，你現(xiàn)在的成績，明年中考怎么辦？”

她抬頭，望著小小的少年：“我不學(xué)了。”

“簡安，”顧遇哭笑不得，捏了捏簡安肉乎乎的臉蛋，“你不上補習(xí)班，成績不好，中考考差了，咱倆就不能念同一所初中了。”

“不念就不念唄。”簡安躲開顧遇的目光，假裝自己根本不在乎這事。

顧遇掰過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簡安，我們一起上一所初中，好不好？”

“不好！”簡安飛快地說，“到時候咱倆又一所學(xué)校，老師們又要拿你來說我了，姆媽阿爸他們也要說我，嫌我沒你聰明。“說到這件事，簡安又心酸起來，“是我笨嘛，我念不好書的，你看我剛才在爸媽面前，就那么蠢。”蠢到讓自己挨打來轉(zhuǎn)移父母的注意力，如此清奇的腦回路，只有簡安同學(xué)這朵奇葩。

“簡安，”顧遇耐心地說，“不是這樣的，你很聰明，只是心思沒放在學(xué)習(xí)上。”

簡安撇嘴：“學(xué)習(xí)好辛苦的呀！”

“做什么事，哪有不辛苦的。”顧遇好笑地說。他看著那張卷子，忽然有個主意，“以后，要不我來教你。”

簡安眨著當(dāng)時還挺大的眼睛：“那……那你不許嫌我笨！”

“我怎么會呢？”他拿起桌上的紙巾，開始為簡安擦干臉上的淚水。

她順從地讓顧遇擦著眼淚，眼眸倒映出他的影子，怯生生地說：“顧遇，那我以后可以不上補習(xí)班了？”

“想什么呢？”顧遇怪道，“我頂多幫你找找解題思路。”

簡安嘟起了嘴：“那我又多了一個‘老師’管我？”

”恭喜你，簡同學(xué)。”顧遇笑道。

簡安抿起唇，悲憤地看著他：自己果然蠢，太蠢了，居然蠢到答應(yīng)他，讓他來輔導(dǎo)自己功課。

簡安吸了一口流下來的鼻涕，眸子一暗：“你真的不學(xué)鋼琴了嗎？”

“那種東西無所謂的。”顧遇言不由衷地說，“我本來年紀就大了，學(xué)那個也來不及。”

“撒謊！”簡安戳穿他的謊言。她又覺得鼻尖酸楚，抱緊了顧遇，好像委屈的人是她：“顧遇，大人真的好討厭！”

一個小孩說出這樣的話，有些滑稽，又帶著早熟的憤怒。顧遇摟著她，不住地說“別哭別哭”，他黯然地盯著地板，同夢中的鋼琴告別。

可是簡安的眼淚像決堤一般，怎么止都止不住。她的哭聲越來越大，那一聲聲凄慘的哭聲震耳欲聾，響在顧遇的耳邊。

簡媽在房間外聽到女兒的嚎聲，心疼地對簡爸說：“下次打輕點。”

顧爸翻看當(dāng)天的報紙，對簡媽的話不以為然：“你就知道慣她，不打重點，她怎么長記性？你看看她，人家小顧好好的生日，被她搞成什么樣子了？”

簡爸這話有兩點錯誤，一，簡安同學(xué)就是不長記性的主兒，不管怎么打，她基本上都是打完轉(zhuǎn)身就忘；二，顧遇的生日并不是簡安攪黃的，而是顧遇的父母。

還有一點，簡爸簡媽也不知道，簡安并不是為了自己而哭的。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小的少年，不知道怎么彌補他失去的夢想，不知道怎么勸慰他因父母缺席感到的難過。她只能哭，為他哭，用哭聲表達自己的不平。

那時候的她，只能這樣了。

那時候，他們還沒長大，還沒后來那么混亂的關(guān)系。房間里，兩個擁抱的男孩女孩，互相取暖彼此慰藉，那是屬于孩子單純的友誼。

后來，后來呵……

后來，他們都長大了，成了大人。

每個大人都會回憶自己的兒童時光，每個人也許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是做小孩好，還是做大人好啊？

簡爸簡媽會說是小孩好啊，小孩煩惱少，聽話——不要誤會，他們懷念的是簡安咿呀學(xué)語的稚童年代。

簡安和顧遇雖然也會想起兒時的純真，但心里明白，他們也就是帶著濾鏡懷念而已。做了大人，才有屬于自己的力量，才能振翅去飛翔。

當(dāng)然，這些都是他們個人的感想而已。

那一天，在最后，小少女對小少年說。

“顧遇，我們都不要成為那么討厭的大人，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