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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千按照順序抽了自己的簽領了材料,她回了宿舍。從黃昏到夜色微茫,終于理清了這個歌舞劇的主線情節和自己的角色。
她看著窗外樹木投下的綿長陰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一直并不是一個幸運的人,這次也一樣,她并沒有抽到一個好的角色。
整個歌舞劇有點類似灰姑娘,大約是講的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孩子,如何沖破繼母和繼母女兒的壓迫,獲得幸福。而與灰姑娘相比,這個故事只是沒有了仙女、南瓜馬車和水晶鞋而已,在這個歌舞劇故事里,更多要展現的是現實的艱難與“灰姑娘”的自我奮斗。整個劇本看起來角色增加了不少,劇本里顯然也盡可能的平衡了各個角色之間的戲份。可所有拿到劇本的選手大概心里都清楚,除了這個先抑后揚最后會閃閃發光的“灰姑娘”之外,其余人大約是很難以出彩的。
夏千不知道抽中這個“灰姑娘”的是誰,但她卻只將是一個嫉恨這位幸運兒并且爭強好勝的惡毒姐姐。她抽到了去表演那個繼母的女兒。
實際這個角色出場的戲份并不算少,然而卻多是反面的,并且僅僅在為難女主角幾次未果之后就被一路幸運之神加持的女主角給甩在了身后。
雖說評委也說了并不會因一個角色的好壞而評判選手,可人總是不自覺被帶動的,在不知不覺間,人都會對那些形象積極向上的人更為有好感。夏千的心情有些微的沉悶。
而打開門歸來的莫夜更加深了她的這種沉悶。
夏千聽到她在門口和誰語氣輕松地講著電話。
“這次還好啦,上次的星座運勢還挺準的,真的看來事業上要有所起色了吧。既然上天這么厚待我,抽簽都讓我抽到這個歌舞劇的女主角,那我當然不能辜負,恩,你放心,我會抓住這次機會的。”
夏千聽著莫夜笑嘻嘻的聲音,連每一個尾音都恨不得上揚起來,那是一種沒法掩飾的志得意滿。伴隨著莫夜重重摔上門的聲音,這一切都讓夏千覺得煩躁。大約是這幾日連續低氣壓,而所謂的臺風和陣雨也一直沒有如期而至,空氣里都彌漫著煩悶的因子,讓人覺得壓抑并且窒息。
夏千看了一眼手表,離熄燈時間還有兩個小時,這段時間可以自由活動,而也正是此時,夏千才感到饑餓來,剛才光把心思撲在看歌舞劇劇本上,一直沒有吃飯。
她看了眼天色,并沒有任何下雨的跡象,這才隨手拿了錢包,出了門。
然而她剛吃晚飯走到smt的主樓邊不遠,便發現有大滴大滴的雨點落在了地面上,天空中也傳來了翻滾的雷聲,那場延遲久不至的陣雨,似乎終于姍姍來遲了。
雨點漸漸大了起來,夏千只得先跑進了smt的主樓廊檐下。
陣雨并沒有邏輯也不考慮漸進,只不一會兒,便已經是瓢潑的大雨,絲毫不給人鋪墊和緩沖。
夏千坐在廊檐下,周遭是混沌的雨聲,那些雨點撞擊玻璃窗的聲音尤其響亮。然而夏千卻并不覺得這樣是嘈雜的,其余所有的聲響都像是被吸收在雨聲里,反而是另外一種的寧靜。畢竟這樣的大雨里,廊檐外沒有任何行人和人聲。
夏千就這樣坐著,用手環抱著膝蓋,夏日的陣雨總是這樣,來得快去的也快,她安靜地看著不遠處的街景,暗自等待這場雨過去。
而在那并沒有人的街道盡頭,她突然看到了個小小的移動著的點,用非常快的速度正穿越這場雨。
直到越來越近,夏千才發現,是笨笨,溫言的那只拉布拉多。
夏千站了起來,那只拉布拉多顯然也看到了熟人,用更歡快的速度跑進了廊檐里,歡騰的竄到了夏千的身邊灑了夏千一身水。它總是很活潑好客,此刻并沒有顧忌自己身上還濕漉漉的,蹦跳著撲到了夏千的身上,在夏千淺色的上衣上印出了一個還帶著濕意的狗爪印。
夏千看著自己褲腿和上衣上的水跡,再看了眼廊檐外的雨,有些無奈地蹲下身,安撫地拍了拍白色拉布拉多的頭,想按捺住心里看到狗剎那的悸動,她習慣性的去找這只拉布拉多的主人了。
拉布拉多這回也安靜了下來,它朝著夏千眨了眨眼睛,聽話的趴到了夏千的腿上,夏千輕輕撫摸它的毛:“這么大的雨,你怎么自己出來了?你的主人呢?”
她有些自言自語,繼而才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對著一只狗說起話來。
廊檐外的雨還在下,夏千便和拉布拉多一人一狗安靜地坐著。
然而正當夏千有些迷迷糊糊打瞌睡之際,原本一直趴在她腿上聽話的拉布拉多突然站了起來,它顯得有些興奮,朝著外面的雨叫了很多聲,然后突然又沖進了雨里,任憑夏千在后面喊著它的名字,它也毫不在意。
夏千看著它跑了一陣,轉過了拐角處,再也看不到身影。她有些失落。雨此時倒是小了不少,減去了剛才那瓢潑的氣勢,卻仍然雨絲綿密,夏千看了看,正在糾結此刻是否要冒雨趕回宿舍還是繼續等待雨小,卻看到剛才消失的拉布拉多又重新出現在了拐角。
而與剛才所不同的是,此時它被一只手牽著,而也正因為那牽著它的人,它才難得的沒有在見到夏千后就徑自奔跑過來,但它討好地朝著夏千吐著舌頭。
關于這一幕的記憶,即便是日后的回憶,夏千都一直覺得非常模糊。對于在這個雨夜里溫言的突然出現,除了不明所以的心跳之外,剩下的便是恍惚。仿佛此刻牽著狗撐著傘朝著她走來的挺拔男人,都只是一個雨中的夢境一般。
夏千看著溫言也踏進她躲雨的廊檐里,看著他收起傘。
拉布拉多乖巧地走到角落里抖落了雨水。
靜謐而狹小的廊檐空間里邊只有夏千和溫言。
“我今天太忙沒有能按時遛它,它跑出去了,好不容易找過來了又不肯回家,拼命拉著我往這邊走。”溫言的聲音是一貫的清冷,“原來是你在這里。”
夏千看著他把傘靠在墻邊,那傘尖上立刻蜿蜒著滑落下一大道水印,她有些恍惚的聽著溫言說話。
“我可能不該讓別人幫我遛狗的。我不喜歡我的狗認那些只遛過它幾次的陌生人為我的朋友。”
溫言今晚的心情并不好,徐路堯和smt的幾個元老級高管正因為理念不合而爭執,自己不得不出面調停,導致他誤了遛狗的時間,繼而便是這一場傾盆大雨。他在雨中繞著拉布拉多曾經熱愛的溜達路線一路尋找,才終于找到了這狗,就被狗用蠻力牽著走到了夏千的面前。
他的心里充滿了煩悶,就像每次他看到徐路堯的時候一樣,那提醒到他太多往事。溫言的心里本來有更多的惡意和負面情緒想要釋放,但當他看到夏千上衣上那個明顯的狗爪水印的時候,突然又覺得眼下所有的一切,都說不出來了。
他突然意識到,此刻站在他面前,衣服和褲子上還有些雨水和泥水混合的狗爪印子的女孩,與這個雨夜所有他所煩躁的事情并不相關。
溫言揉了揉眉心,他走過去警告性質地拍了拍拉布拉多的頭:“你又往人家身上蹭了嗎?”然后他站起來,朝夏千走過去。
“抱歉。”他脫下了他的外套,遞給了夏千,“披上吧。”
夏千在一種沒有實感的狀態下下意識地接過了溫言遞過來的外套,那上面還殘留著溫言的體溫。這一剎那仿佛時空流轉,讓夏千想起那一年的紐約雪地里,她也是這樣,接過了殘存著溫言體溫的圍巾和帽子。
“我有傘,送你回去吧。”
溫言卻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他眼里,今晚的夏前過于安靜了。他打開傘,靠在墻邊的拉布拉多立刻接收到訊號般站了起來,搖晃著尾巴,溫言轉頭示意夏千。
夏千終于回過神來,她朝著溫言走去,在同一把傘下,與溫言一同走進外面的風雨里。
這一段同行的路便顯得尤為漫長。
傘并不大,為了避雨,兩個人靠得極近,近到可以分享彼此的呼吸。
夏千小心避開腳下的水塘,同時必須十分小心才能按捺住心底的那股悸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