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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連熱水費都負擔不起了。發燒和饑餓讓她的記憶短暫地出現了錯亂。夏千仿佛又回到了今天早晨,紐約12月一個平凡無奇的早晨。她卻不得不擰開水龍頭,咬牙把頭湊上去,讓那一股激冷的水像一把利刃一般切割進她的頭皮。她是一邊哭一邊洗的,刺骨的水打在臉上,瞬間中和了滾燙的眼淚。
她沒有退路了。
“我將再也得不到玫瑰、清泉和夜鶯的歌聲,以及他的吻。”夏千終于抬頭唱起,她的眼睛因為刺目的光線出現了短暫的失明,她就在這種恍惚里唱著,“我將得不到一切,我也并不曾擁有一切,當我站上這死亡的開端。”
夏千唱著,眼淚順著臉頰留下來。
她確實什么都沒有。
她想起她最艱難的時光,像所有其余紐約無家可歸的貧民一樣,在橋洞里像老鼠一樣蜷縮了一個月。吃別人的剩飯。想過把自己販賣掉。她甚至試圖說服自己接受一個40歲的美國人。她的美國簽證已經過期了,馬上就要沒有合法身份了。
當那個貧窮粗魯的美國人坐在她對面,用看貨物的眼光一樣評判她,自以為是地告訴她。
“我只想要一個孩子,所以你只能生一個,聽說你們中國人喜歡生很多,我不喜歡。還有我今年申請了法學院,所以你要工作供養我讀書,這樣我就愿意娶你。畢業以后我會成為一個律師,那時候我會回報你。”
夏千記得那一刻的屈辱。她多想站起來甩那個異國男人一個巴掌。告訴他,別以為你是美國公民就了不起。可她不行。這種身份確實了不得,太多女孩為了這個身份前赴后繼。屈辱婚姻也是拿綠卡的捷徑。
“我將在今夜跳起我最艷**麗的一支舞,當我站上死亡的開端,請允許我跳起這最后一支舞。”
這是一首極度悲傷為自己送葬的歌,可原來總是因為幸運觀眾的洋相百出而被渲染出點明快的氣氛,現場甚至大家會輕聲跟著一起唱。可今天不同。夏千的歌聲是清亮而悲愴的,整個大廳都是靜謐,只有她的歌聲回蕩在空氣里。
夏千開始跳舞,她的舞步又悲傷又性感,顧盼間帶了風情,像一個真正感染艾**滋病的脫**衣舞娘,在生命的最后時光里用力燃燒盡自己的燦爛。為了她曾經也幻想過的純真和善良。
她跳著,仿佛生活里那些艱難困苦都只是舞臺上的一出戲。她仍舊是幾個月前的自己,在紐約最著名的音樂學院,前程似錦。唯有舞臺能讓她忘記一切。夏千忘情地跳著,唱著,她的四肢綿軟無力,可這一刻,她卻覺得風從四面八方涌來,涌進她的身體,她覺得自己可以飛起來。這是久違的自由。
夏千忘記了周遭,直到轟鳴的掌聲把她從自己的世界里拽出來。她的額頭全是汗,臉色潮紅,眼睛已經快睜不開,那段獨舞和獨唱像是她的回光返照,耗盡了她的生命。
舞臺前方的視野范圍里,所有觀眾都站了起來,用掌聲表達他們的動容。夏千知道自己成功了。這一天是這出百老匯經典劇的25周年紀念場,會有人看到自己的。
夏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的,完成這場獨舞似乎像完成了一個遺愿,她的思緒飛到了很遠的地方,再也沒法注意臺上林甜更加糟糕的表演。這種表演在夏千的對比下更顯得鮮明,林甜想討好觀眾的心情越急迫,她的歌詞就越是唱得磕磕絆絆,而在夏千開唱的一瞬間,林甜已經失去了他們。
好在林甜還是堅持到了最后,表演終于結束,有觀眾走過來想和夏千說話。卻有一個女聲□□來:“對不起,我和這位小姐還有一些事需要處理,請大家先回避一下。”聲音犀利語氣不榮商量。
然后夏千的眼前出現了一張精明干練的臉。
那個女人推了推眼鏡,對夏千笑了笑:“你好,我是s***mt的wendy。林甜的經紀人。我想我需要和你談談。”
夏千很想站起來接名片,可站起來的一瞬間,腳卻仿佛不是踩在地上,她覺得天旋地轉。
夏千昏過去了。
wendy對這種發展似乎毫不驚訝,她撇了撇嘴。從暗處有人走過來。她站定,對著黑暗里的輪廓恭敬地道:“溫先生。”
“怎么了?”那男人冷淡地問道。
wendy看了眼地上的夏千,不溫不火道:“這位小姐昏過去了。我并不認識她,她不是圈子里的。”
“溫先生,她一定是裝昏的。”一個帶了撒嬌尾音的女聲響起,帶了點甜膩的滋味,然后這個女聲的主人挽著姓溫的男人,終于從黑暗里走了出來。
是林甜,她的眼角正含著淚珠,剛才的表演讓她受了莫大的委屈,此刻梨花帶雨一般惹人憐愛,她嘟起嘴:“溫先生。這個女人是故意的。她早有預謀,早知道有這個互動的機會。她是故意買了第一排的座位,故意上臺這么唱讓我難堪的。”
“溫先生,她就是要和我們作對,明明你好不容易給我爭取到這個角色,希望我憑借這個打進美國市場,再幫我進軍好萊塢。”林甜還想說下去,wendy對她抬頭示意,她才注意到溫言的表情。
那是冷淡而不為所動的。從這張英俊的臉上看不到半點沖關一怒為紅顏的可能性。一瞬間,林甜有點發寒。她是溫言現任緋聞女友,可這位掌管s***mt的帝王,為人卻并不像他的名字一樣溫言溫語。相反,溫言的性格很捉摸不定。他可以在林甜生日的時候送她百萬豪車,給她在拍賣會上買下她僅僅多看了一眼的東西,可他對很多女星都這樣好過,卻沒見過哪個女星還能做出什么左右他決定的事。
“看看怎么回事?”溫言看了眼地上的夏千,皺了皺眉。
wendy便撩開覆在夏千臉上的長發,她剛觸到夏千的皮膚,就嚇得把手縮回來了:“真燙!”她低呼了一聲,然后才抬頭,“溫先生,她在發燒,很嚴重。”
溫言站著沒有動,林甜仍舊倚在他身上。
wendy有些為難:“燒得真的很嚴重,我看最好送醫院,可是sam帶藝人去波士頓拍外景了,其余人都跟去了。”手邊沒有人,林甜不可能送地上的女孩去醫院,自己又沒這個力氣。
只剩下溫言。
“也可以這樣,我打911,等急救。”wendy有點小心翼翼,“但這樣明天報紙上報道的一定更夸張。對林甜的影響會更大。而這女孩想要的出名效果也達到了。”
林甜聽了緊張地抓住了溫言。她知道明天百老匯劇評里對比她和這女孩是不可避免了,但她并不想事態擴大吸引更多媒體。
而溫言并不表態,他只是嫌惡地盯著地上的女孩。片刻他才撥開林甜的手,起身蹲下去,抱起了夏千。觸手確實是滾燙的皮膚。
他帶著夏千走出去,充滿暖氣的屋外是紐約冰冷的天氣,可他卻甚至沒給夏千批一件衣服。林甜看得有點觸目驚心。這并不是平日的溫言,他再冷酷也不會這樣。
溫言就那樣抱著夏千,走過百老匯的街道,走過熙熙攘攘的時代廣場,他的車停在更遠的地方。路上行人都忙著自己的生活,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
而夏千在溫言的懷里,她覺得似乎出現了幻覺。她夢見自己騰空而起,隨著云朵飛翔。她的呼吸滾燙,渾身像被煮沸一樣的燥熱,伸手,卻是凌厲而冷的空氣。猶如徘徊在冰與火之間,在太陽和充滿冰雹的云層之間。
她微微睜開眼,有雪花落在她的眼瞼上。
“下雪了。”她輕聲自言自語,“紐約下雪了。”
這是她和溫言說的第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1vs1,happy ending,不一樣的風格,妥妥的全文存稿,可以日更,快來跳坑吧~
☆、我們相遇,在冰與火之間(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