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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琛車速不減,先是沒說話,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說:但你帶給我的,不只是痛苦。
孟釗沉默地、深深地望著陸時琛。
從第一次誤入療養院地下室,看到我奶奶之后,我就無時無刻不想揭開關于我那段丟失的記憶的秘密。那一幕不停出現在我夢里,這幾年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似乎在逼迫著我將那段記憶找回來,甚至已經影響到我的工作和生活。以至于半年之前,我不得不停下手中的一切事務,回國尋找那段記憶。陸時琛目視前方道,記憶恢復會伴隨著情感復蘇,如果說這段記憶一定會給我帶來痛苦,是你的存在中和了我的痛苦。
無言片刻,孟釗抬手覆上陸時琛握著方向盤的右手,他手心里溫熱的溫度傳遞到了陸時琛冰涼的手背上,低聲道:都會好的。
陸時琛也低聲應了一聲嗯。
行至明潭和巖城的交界地帶,眼前的路變得越來越蜿蜒狹窄,道路兩側的崖壁也越來越崎嶇陡峭,孟釗意識到,這里很可能就是陸成澤的所在之處。
陸成澤真的會帶著魏昌和來到這里嗎?他們還有時間阻止陸成澤的下一步行動嗎?孟釗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用視線搜尋著陸成澤的身影。
車子又行駛了十幾分鐘,忽然,孟釗看到不遠處的山頂附近,似乎有人影在晃動。不對,不是一個人影,在他身前似乎還有一個癱倒的人
在那!孟釗脫口而出。
順著孟釗指向的地方,陸時琛也看到了那兩個人影。他再次重踩油門,沿著蜿蜒的盤山路一路行駛,靠近那兩個人影所在的地方。
山崖不斷地阻隔著視線,那兩個人影在他們面前出現再消失,再出現,再消失。直到陸時琛接近那處地方,他們才終于看清了陸成澤和癱倒在他面前的魏昌和。
陸時琛將車子停至附近平坦的地方,下了車繞到副駕駛的位置,拉開車門,像之前那樣,讓孟釗的手臂搭到自己肩膀上,扶著孟釗下了車。
兩個人走近陸成澤和魏昌和,在看清了眼前的一幕后,孟釗和陸時琛都是心頭一震,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已經陷入了昏迷的魏昌和渾身是血,陸成澤的身上和臉上也被濺上了斑斑血跡,但他還手持著短刀,面無表情地刺向躺在地上的魏昌和。一下、兩下、三下陸成澤揮舞著手中的刀刃,每一次都高舉手中的利刃,每一刀都重重刺進魏昌和的身體。
察覺到身后有人靠近,陸成澤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頭看了過來。在看清孟釗和陸時琛后,他站了起來,有些驚訝道:你們,是怎么找到這里的?
看著眼前的場景,孟釗意識到,一切都到了無可挽回的境地,他能感覺到,陸時琛緊貼著他的身體在無法自抑地微微顫抖。
當年,車禍就是在這里發生的吧,我媽是不是就死在了這里?陸時琛的嗓子啞得幾乎無法說出話來,爸,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讓你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爸
陸成澤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跡,他抱起了身旁的一個小盒子,手掌輕輕撫了上去:時辛,你看到了嗎,我報仇了,時琛也長大了,或許,是時候讓他知道這一切了說完,陸成澤抬頭看著眼前的陸時琛,腦中浮現出那一段他最不愿回想的過往
我和你媽媽,因為共同的信仰而走到了一起。從政法大學畢業后,我們下定決心,要用法律武器,為所有無助的人討回屬于自己的權益。陸成澤陷入回憶,臉上竟出現了一絲向往與幸福的神色。
二十年前,長期在巖城務工的陳煜,在回家探親的時候找到我,希望我能幫助他和他的工友們討薪。講到這,陸成澤搖了搖頭,那時候的農民工,真的很難。在我之前,陳煜找過很多巖城的律師,但因為這場官司打贏的難度非常大,且回報率極低,沒有人肯接這個案子。得知我會接手之后,陳煜表現得非常高興,我們是老鄉,也是同齡人,在準備這場官司的過程中,我們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當年,文鼎集團的勢力在巖城非常大,但因為經營不善,資金鏈瀕臨斷裂,吳嘉義介入后,和祝睿一起管理企業,在擬定合同時鉆盡了法律空子。我在準備這場官司的過程中,也遭遇了吳嘉義和祝睿設下的重重阻力。這個過程中,我幾次想放棄,因為有你母親的陪伴和鼓勵,我堅持了下來。
后來,我手中掌握的資料逐漸完善,打贏這場官司的幾率也越來越高,期間,我還收集到了一些吳嘉義和祝睿的犯罪線索,想借此一舉扳倒文鼎集團和吳嘉義。開庭前兩個月,你奶奶到巖城來看望我,但我那段時間太忙,一直在外四處收集證據,沒有時間陪她。本打算忙完后能陪她好好逛逛巖城,沒想到,她卻失蹤了
陸成澤記得,母親來巖城那一周,每天都起得很早,起床后便會去附近的早市買來當天最新鮮的蔬菜,為兒子準備一天中唯一一頓在家吃的飯。
終于忙完工作后的那天早上,陸成澤起床后,便訂好了巖城各處景點的門票,等著母親從早市回來。一直等到接近中午,母親卻仍舊沒有回來。陸成澤擔心母親在人生地不熟的巖城會出事,便去了一趟早市,但等他趕到時,早市已經散攤了。陸成澤在整條街上轉了一圈,卻仍舊沒能找到母親的身影。
陸成澤那天連夜找遍了巖城市區,但直到第二天破曉,都沒能找到母親。一過二十四小時,他就到了當地派出所去報案。
陸成澤?負責接待他的那位民警一聽到這個名字,便起身道,陸先生,跟我來吧。緊接著,那位民警便將陸成澤帶到了巖城市局。
巖城市局幾個月前新調來了一位局長,叫魏昌和,陸成澤知道這件事。但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時候見到這位局長,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事情竟然會驚動局長。
推開局長辦公室的門,陸成澤見到了坐在辦公桌后,正低頭辦公的魏昌和。
陸律師,一見陸成澤,魏昌和便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過來和他握手,并上下打量著他,用一種欣賞的語氣道,聽說你這些年都在為那起民工討薪案奔走,一直以來都想見見你。
陸成澤正為母親失蹤的事情而焦心,完全沒有跟這位局長寒暄的心情,敷衍道:魏局長,謝謝您的賞識,叫我過來是有事情嗎?我母親的事,您知道嗎?
你母親?魏昌和關切地問道,看你神色這么焦急,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我母親失蹤了。
失蹤?什么時候的事情?魏昌和回答得不急不躁。
昨天上午。
怎么會無緣無故失蹤?是不是老人不記事,自己走丟了?魏昌和也皺起了眉。
不可能,我母親沒有任何疾病。陸成澤道,我覺得這不是無緣無故的失蹤。
那是怎么回事?
應該是跟我目前的案子有關。
哦?是那起與文鼎集團有關的討薪案?魏昌和表現得很重視,陸律師,具體說說。
自從接手這案子之后,就經常有人給我寄恐嚇信、匕首和各種動物的死尸,這說明,有人并不想讓我打贏這場官司。而我母親忽然失蹤,我想也與這些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