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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釗很想知道此時徐局的表情究竟是怎樣的,但由于徐局一直背著身,他并不能看到徐局的臉。
這些我都知道。孟釗說完,便是雙方長時間的沉默。
忽然,孟釗開了口:徐局,我記得我媽生前,好像總是出差,那時候她有很多案子要去異地辦理嗎?
刑偵部門,跨地市辦案的情況還是很常見的,你媽手里的案子多,經常出差很正常。
在她遇害的那年,大概也是五月份,那段時間她是在哪辦案,您了解嗎?
快二十年前的事了,哪能記得那么清楚?說完這句話,徐局轉過頭,眼神有些銳利地看向孟釗:怎么忽然問起這件事?
沒什么。孟釗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了一些事,隨口問一下。那徐局,我先走了。
徐局看向孟釗,并沒有立刻給出回復。
過了一會,徐局開了口:去忙吧。
孟釗反手帶上徐局辦公室的門,在門外,他仔細回想徐局的表情與態度,但仍無法判定,徐局是真的不了解,還是在故意隱瞞些什么。
如果無法從徐局這里探聽到當年的事情,那該怎么才能知道真相?
孟釗再次想到孟婧筆記本上的那幾張照片陳煜和時辛已經去世,照片上的四個人中,如今只剩下陸成澤和吳嘉義。
想要得知真相,似乎只有一條路走得通,便是去問問其中的一位當事人陸成澤。不過,這顯然有些冒險。
思忖片刻,孟釗拿出手機,給陸成澤撥去電話:陸叔,又有事情要麻煩您了,您在浩澤嗎?好,那我一會兒就到。
掛了電話,孟釗去辦公室拿上兩張照片,然后一邊思考見到陸成澤時要說的話,一邊快步下了樓,朝停車場走過去。
*
門內十分安靜,但孟釗知道,陸成澤此刻就坐在里面辦公。
站在辦公室的門口,孟釗再次飛速捋了一遍切入問題的思路,然后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進來。陸成澤在屋內說。
孟釗推門進去,很有禮貌地笑道:陸叔,又見面了。
小孟啊,陸成澤從案卷中抬起頭,這么快就過來了,來,坐吧。
陸成澤站起身,走到辦公室東側的沙發旁坐下:這次過來,又是為了案子的事情?
這次倒不是案子,孟釗也坐下來,陸叔,我這次過來,是想向您打聽一件私事。
嗯?什么私事?你說。
陸叔,不知您記不記得,二十年前您參與的那起巖城農民工討薪案中,有沒有一位叫陳煜的農民工?
你說陳煜?陸成澤顯然有點驚訝,你怎么會知道他?
果然,陸成澤知道這件事!而且,陸成澤應該并沒有想過要隱瞞,孟釗很確認這一點。
接著,孟釗拿出那張民工的照片,遞給陸成澤:前幾天,我在整理我媽的遺物時,發現了這張照片。
孟釗說完,有意停頓下來,觀察陸成澤的神色。
陸成澤沉默片刻,拿起這張照片,表情凝重:陳煜,是當年那起民工討薪案的民工帶頭人,也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二十多年前,中國的法治并不健全,很多在外務工的農民工因為合同陷阱拿不到應得薪資,資方惡意拖欠工資甚至卷錢跑路的情況非常普遍。陳煜他們四處找律師幫忙打這場官司。但在巖城當地,文鼎房地產的勢力非常大,在合同上也確實有問題,打贏官司的概率幾乎為零,基本上沒有律師肯接這個案子,我當時也是碰巧去那里出差,才知道了這件事,認識了陳煜。
陳煜這個人,文化水平雖然不高,但是很講義氣,做事也厚道。但是就在案子還有一個月開庭的時候,陳煜忽然自殺了。他自殺前的那個傍晚,我們才剛見面,還聊過開庭的事情,他很堅定,很樂觀,也一直在為自己在法庭上的發言做準備,怎么會在幾個小時之后的深夜忽然選擇自殺?我想不通。
我覺得他的自殺有蹊蹺,甚至有可能是人為的,但是當地警方說陳煜自殺證據充分,很快就結了案,判定確實是自殺。好端端的一個人不明不白地這樣死了,我實在難以接受這個結果,這才請求你母親私底下幫我調查這樁案子,我知道這個請求有些過分,但實在是沒有辦法。
這樣啊,孟釗這才開口,難怪我記得我媽有一陣經常去巖城出差。跟這張照片一起的還有一張巖城的車票,我這才想到來問您。陸叔,案子后面有進展嗎?結果到底是怎樣的?
陸成澤將照片還給孟釗,你也知道,私自跨轄區辦案本就不符合你們公安機關的規定,你母親雖然有心幫忙,但能接觸的證據實在有限,最后這個案子也只能不了了之。
陸成澤說完,嘆了口氣。
沉默片刻,孟釗又拿出一張照片,遞給陸成澤:陸叔,您再看看這個人,您認識嗎?
這個人,陸成澤接過照片,微微皺眉,似在努力回憶,很眼熟片刻后,他眉頭松開,這是祝文秀吧?
對,當年您的對頭就是她吧?
不,祝文秀并不是我的對手,她雖然是文鼎房地產最大的股東,但真正管實事的人并不是她。
那是誰?
陸成澤頓了一下:是吳嘉義。
雖然早有猜測,但這名字從陸成澤口中說出來,孟釗還是瞳孔一縮。
經歷了上次時琛受傷那件事,我才知道,這次的案子是跟吳嘉義的兒子有關。兒子出事,他這個當爹的一定不會袖手旁觀。頓了頓,陸成澤繼續說,小孟,二十幾年前我就跟吳嘉義打過交道,他可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一定要小心為上啊。
嗯,孟釗點了點頭,謝謝陸叔,我會小心的。
孟釗說完,站起身:那陸叔,我就不多打擾了,局里還有其他事情,我先走了。
去忙吧,陸成澤也隨之站起來,將孟釗送到門口,我就不多送你了。
關上門,陸成澤回到辦公室,他沒有立刻坐下來繼續辦公,而是走到窗邊,看著孟釗從浩澤律所的大樓走出去,拉開車門坐進車里。一直等到那輛車開走,陸成澤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了辦公桌后。
在回市局的路上,孟釗根據陸成澤提供的信息,再次捋順照片上幾個人的關系。
如果說將這幾人聯系起來的關鍵事件是當年那起民工討薪案,那為什么陸成澤夫婦會出現在母親的筆記本上?
時辛的死那起車禍!孟釗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陸成澤打贏官司歸來,遭遇的那起車禍真的是偶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