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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生動作遲緩,說話費力,見他有些犯困,孟釗不便多叨擾,留了一會兒便要告辭離開了。
出門時,孟釗剛走兩步,師母小跑著追了上來:哎小孟,你等等。
孟釗腳步停下,回頭看著她問:您慢點,怎么了?
之前我們不是收拾著搬家嗎?我從你老師的文件夾里找到了一點跟你舅舅當年案子有關的材料,放在我們這里也沒什么用,扔了又怕你用得著,師母把文件袋遞給孟釗,今天出門前我想起來這事,就帶了過來,打算等你過來了再給你,剛剛又差點忘了。
孟釗接過來,抽出里面的材料看了看,是當年關于孟祥宇的案件資料,其實他托人要過當年孟祥宇案子的資料,師母遞來的這份資料不見得有多少用處。
但他還是把材料拿出來翻了翻,道了謝:謝了師母,今天來的路上我還在想當年的案子話沒說完,材料里掉出了一張紙,32寸大小,上面寫滿了字。
孟釗躬身把那張紙撿起來,翻過來一看,上面分條縷析地記錄著當年的孟祥宇一案的線索。
他微微一怔,倒不是因為這張紙上記錄的內容,而是這字跡有些眼熟,不是周明生的字跡,倒像是陸時琛的字跡。
第17章
說起孟釗為什么熟悉陸時琛的字跡,這還要追溯到高中的時候,當時孟釗用過陸時琛的筆記。
準確地說,他就是因為陸時琛的筆記,才能在距離高考的那半年里一路翻身,最終被提前批公安大學錄取。
這是?孟釗捏著那張紙問師母。
哦,這個啊,師母偏過頭看了看,這好像是當時一個孩子寫的,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就記得那時候明生從學校回來,說有個十七八歲的男孩來找他幫忙接一個刑事案子,他那時候已經好久不接案子了,一開始拒絕了,但那男孩每天坐在教室后面,不聲不響的。明生看他年紀不大,怕他是逃課過來的,就過去問他到底是什么案子,這才知道了你舅舅的事情。
要說起來,那男孩可是幫了你家的大忙,但說來也奇怪,那男孩幫了忙,還要明生不要跟別人說起他你周老師還真答應他了,不過,這么多年過去了,我覺得說出來也沒關系了,你猜那男孩是誰?
孟釗的眼神從那張紙上抬起來:是陸叔叔的兒子?
哎喲,你知道啊,師母笑起來,怎么猜到的?
我跟他是高中同學。
虧你周老師還一直覺得自己在保守秘密,原來你知道啊。
那倒沒有,孟釗否認道,我也是根據這張紙上的筆跡才認出來的。
那現在還有聯系沒?要是遇見了可得好好謝謝他,明生當時還跟我說,這陸成澤的兒子性格一點也不像他。
不像么?孟釗腦中出現陸成澤和陸時琛父子倆,不僅那種棱角分明的長相一脈相承,連身上拒人千里的氣質都極為相似,天底下哪找這么相似的父子倆,他笑了一聲,我倒覺得很像。
那是你沒見過年輕時候的陸成澤,師母也跟著笑,那時候的小陸既陽光又健談,在學校里那可是標準的校草人選,后來可能是因為家庭變故的原因吧,這些年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原來陸叔叔年輕的時候是這樣的。孟釗附和著。
可不是么,師母笑著問,小陸年輕時帶頭打贏的那起民工討薪案你聽說過沒?
聽說過。孟釗說。
那是讓陸成澤在全國范圍內名噪一時的一個大事件,當時一家房地產公司資金鏈斷裂,上千名民工討薪無果,一夜之間有好幾人選擇了自殺,而這家公司的董事長背靠權勢,買通了當地媒體,硬是將事情捂得嚴嚴實實。
那還是陸成澤剛參加工作不久的時候,距今已經近二十多年了,在那個互聯網不發達的時代,那些掙扎著的底層農民工根本無法讓自己的聲音被更多人聽到。當地的律師知道對面的勢力有多可怕,沒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彼時陸成澤大學畢業兩年,在一家鼎鼎有名的律所工作,他長相標志,氣質出眾,能力拔尖,在公司受到領導重用,前途一片大好。他還有一個在大學階段相愛的漂亮妻子,以及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可愛兒子,人生可謂是春風得意。
而就在陸成澤去外地見客戶的那一天,他的人生走向從此發生了改變他無意中得知了當地的這個農民工討薪事件,在跟妻子商量之后,他在妻子的支持下留在了當地,無償接手了這個案子。
陸成澤所在的律所自然不同意他的做法,這案子難度大、耗時長,且極有可能報酬低微,市面上任何一家商業公司都不可能接手這樣的虧本生意。當年的陸成澤大抵是很傲氣的,他干脆地辭掉了那個別人眼中前途無量的好工作,踏上了這條漫漫長征的討薪之路,這一走就走了八年。
等他終于打贏這場官司,本以為人生從此會一帆風順,沒想到剛回來,本打算一家三口外出郊游,沒想到半路卻遭遇了一場嚴重車禍,妻子時辛當場去世,他和兒子陸時琛也被撞成重傷
以前只是對陸成澤這段過往有所耳聞,如今聽著師母回憶起當年陸成澤的往事,孟釗頓時覺得有些唏噓。
原來陸時琛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母親遭遇車禍身亡,父親在悲痛之下性情大變,原本應該團聚的三口之家卻在一夜之間支離破碎,這樣想來,陸時琛如今的性格似乎也有跡可循
這人的境遇啊,真是說不準,你說那么好一個人,怎么就遇上了這種事呢師母嘆了一口氣,前些年我還一直說給小陸再介紹一個,他怎么也不同意,一轉眼都到了這個年紀,看來就打算這樣孤獨終老了。
倒也能理解,孟釗說,畢竟是曾經共患難的愛人。
是啊,何況時辛還是那么好的姑娘對了,小孟你是不是也還沒有女朋友?師母說著,大概是覺得這話題太過沉重,又把視線轉移到了孟釗身上,拐到了她擅長的話題,我們學校今年新招進來一個女老師,長得可漂亮
一提起給孟釗介紹女朋友的事情,師母開始滔滔不絕,孟釗應付了幾句,找了借口落荒而逃。
平心而論,師母給他介紹的女孩其實都不錯,但孟釗就是覺得跟人家沒話聊,之前礙于師母態度熱情不好推拒,他也去見過兩次面,但全程如坐針氈,一場相親下來,感覺比連續24小時不間斷破案還累。
打那之后,他就學會了跟師母在這個話題上打太極,任憑師母再怎么把對方夸得天花亂墜,他也沒再答應去相親過。
告別師母后,孟釗走出醫院。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拿起那個文件袋,從里面抽出那張紙,借著車外昏黃的路燈又盯著看了一會兒。
那張紙上記錄的線索并不新鮮,都是當時媒體報道過的內容,更像是關于線索的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