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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嗣小心翼翼的敲門入內,李昭德見之放下手中的奏疏,長嘆道:這些年讓你跟著小兒,也著實辛苦了,喪事與政務纏在一起老夫脫不開身,便將你的事也耽擱了,你在李府多年,是去是留老夫都由你自己做主。
阿嗣自幼孤苦,是主人給了阿嗣重生的機會,郎君又極信任于我,在阿嗣心里,主人再造之恩如同父母,郎君突然暴病,阿嗣心中也是萬分悲痛,人死不能復生,還望主人保重自己的身體。
李昭德長吸了一口氣,幼子死后便將所有重心都放在了政事上,企圖用忙碌去忘卻悲傷。
阿嗣微躬身抬眼盯著李昭德的神情,旋即叉手喚道:主人。
汝心中藏有事,是否與小兒有關,又念我這一大把年紀,故而于心不忍相告?李昭德一眼看穿道。
郎君之死,其實另有蹊蹺。
李昭德聽后臉色大變,蹊蹺?
主人一直在大內,極少回家,家中事情皆是郎君在處理,有些事情郎君不想主人分心便命小人藏下,主人身故,絕非染病,而是...謀害。阿嗣回道,雖未能查清,但能夠買通洛陽數位名醫,以及打通宮中御醫,又與相府不和敢于宰相動手之人,猜來猜去整個神都也只有那么幾個。阿嗣繼續盯著李昭德,進而道:小人斗膽猜測毒害郎君之人,郎君染病始于定親,郎君娶蕭氏,然蕭氏曾有傳聞與鳳閣舍人王瑾晨有染...
他一個世家旁支庶子,有這么大的能耐趕在相府動手?李昭德質疑道。
可是他身后有太平公主。
公主是李家公主,我李昭德的立場難道公主會不知曉?李昭德否認道,即便是蠢人也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與我兒下手,便是于我,賊人之仇恐也在我。
阿嗣只好不再多言,順水推舟道:若不是他,能如此記恨與歹毒的這滿朝恐怕只有那幾位酷吏。
老夫在朝中得罪的高官不少尤其是酷吏,但能打通宮中御醫的,李昭德微瞇起雙眼,今日是我兒,明日喪于此的便是老夫,死于他手的賢相還少嗎?酷吏不除,永無安寧。
第129章 秋官侍郎
長壽二年一月下旬,蕭婉吟回到本家,依大周律令服喪三年,婚事因婿身故而未能使蕭家收益,又因先前承諾,白紙黑字,蕭至崇不得已再次將目光投向武氏集團兩位親王身上。
蕭宅
與母親及妹妹隱瞞新郎病情的蕭至崇一直心有愧疚,遂在蕭婉吟歸家后對其多了幾分關懷與溫柔,而對婚事及李元符的喪事卻只字不提。
蕭婉吟歸家的次日,相府內的下人便趕著車馬陸陸續續進入景行坊。
男主人在肅政臺尚未歸家,領頭入內的是相府的管家,一臉慈善的朝蕭婉吟行禮。
見過娘子。
蕭婉吟輕輕揮手命人奉茶招待管家,又問道:李伯親自來,該不會是相府反悔,又要讓婉吟回去吧?
娘子說的哪里話,相公出言從不會返悔,這次是大公子讓我來的。管家說罷,拍了拍手掌,數十名相府家僮挑著擔子進入蕭宅大院。
這些是什么?
娘子的嫁妝,管家又將一個上鎖的匣子抱到蕭婉吟跟前,這是地契與房契,長安與洛陽皆有,宅子雖不大,卻也不失為安居之所。
我欠了他人情,又怎能再收他東西呢。蕭婉吟婉拒道。
管家卻搖頭,這并非大公子給的,大公子說這是李府欠您的,也是娘子作為嫡子新婦應得的,李家出身隴西李氏,相公二子自及冠后皆分有資產,大公子便做了主將二公子那份收回,二人調換,所以娘子您手里的是長房長子的。
李元纮用意或許只有蕭婉吟能夠明白,可我才與他大婚,且
大公子知道娘子您會這樣說,所以才將這個當做是相府的補償,畢竟婦人最青春的三年又豈是這一點點錢財能夠彌補的呢,管家解釋道,錢財可以傍身,無論男子還是女子,但不管是本家還是夫家,都有主次之分,即便作為主母,也終歸都是男子之家,女為從,若女子有了這些,便可不用看夫家與本家臉色,說話做事才有底氣。
長公子的心細,卻是不同于尋常男子,蕭婉吟拿起匣子里蓋有官府諸多印章的薄紙,地契、田產,說送就送,只是一句,我應得的?
管家笑瞇著眼解釋,李府上下就數大公子最最仁善與大方,不管是對誰,咱們府上這么多年過去誰沒得過大公子的好呢。
地契足有厚厚一沓,尋常人家怕是勞作一輩子也換不來這些,匆匆瞧了一眼后蕭婉吟將匣子關上,這些東西李伯拿回去吧。
小人知道娘子是蘭陵蕭氏的長房嫡女,不缺這些,但大公子之命...
你與他說,無功不受祿,婉吟沒有理由受之,他樂意他喜歡,那是他的事,而我,不愿,不想,不樂意。蕭婉吟回答的很干脆,也很決絕。
小人知道了。于是官家只將蕭婉吟的陪嫁留在府上,而將李府所贈的補償悉數帶回了相府,李元纮得知只是將之收回而未多言半字以及刨根問底。
太初宮
王瑾晨捧著幾卷由皇帝授意草詔欲退離武安殿返回鳳閣移交鸞臺審查簽署。
卿。
王瑾晨退止,陛下,臣在。
上元節燈會,卿去哪兒了?時隔半月,皇帝突然問起。
王瑾晨瞧了一眼站在皇帝身側的內侍,旋即屈膝跪伏道:臣私自離宴,還請陛下責罰。
有些事,到底還是你的私事,朕不想細究,但莫要因公廢私。皇帝沉聲提醒道。
臣知罪。
陛下。抱合雙袖的內臣邁著矯健的步子進入大殿,清秀干凈,身量極好,臉色卻略顯倉皇與緊張。
高延福見之,俯下身低頭道:是控鶴的人。
陛下,控鶴有密奏。內臣將藏于袖子里的秘奏取出上呈。
王瑾晨見狀便叩首道:臣告退。
內臣所呈密奏才被打開半卷,只見皇帝眉頭輕皺,等等。
王瑾晨不得不再次停下后撤的步子,陛下?
去年戰勝,王卿監軍有功朕未曾封賞,始覺不公,皇帝意味深長道,旋即又朝高延福吩咐,去宣天官的人吧。
喏。
卿曾在司刑寺任職,又熟悉大周律法,便調去秋官吧。皇帝將密信扔入炭火中,遷離之前,卿再替朕擬最后一道旨吧。
秋官?王瑾晨看著皇帝,可是臣的泰山是秋官之長...
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難道國家用人還要看那人的姻親關系么?為官者心正,即便父子同僚也不會有任何事,若心不正,就算相隔萬里,也能同謀。皇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