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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孝杰聽后屈膝跪伏,似起勢一般道:臣與蕃人交戰數十年,險些喪命于敵將之手,收復安西乃臣平生之志,承蒙陛下信賴,臣定當將安西四鎮奪回,以獻陛下,臣回,則安西必重歸大周,若不然,臣以死謝罪。
將軍言重了,土地丟了可以重新打回來,人若沒了,朕又上哪里再去尋一位像將軍這般驍勇善戰的將領呢。女皇親自將王孝杰扶起,朝一側站著的官吏與內臣揮了揮手。
系在酒壇紅綢周口的草繩被一一解開,揭開塞口后御酒的香氣頓時四溢出來。
一陣風拂過,使得周圍之人垂涎欲滴,濁酒如稀釋過的牛乳一般被分倒在各個杯子里送往各個將領手中。
諸位,早日凱旋!女皇舉杯道。
圣人萬福,大周榮昌!
大周榮昌!在各隊隊正指揮下士卒們紛紛響應。
大周榮昌!聲音如山呼海嘯,洛陽城內的居民為此驚醒接連點亮燈火。
夜幕漸漸散去,天邊接壤處的白光越來越亮,沒過多久一道火紅的金光從厚厚的云層中射出。
喝完皇帝賞賜的御酒之后,王瑾晨心不在焉的看著三軍將士兩側送行的人群,家中人丁興旺的將領更是被諸多女眷團團圍住,含情脈脈的眼里充滿了不舍與擔憂。
王宅上下王瑾晨只帶了幾個隨從,與許了長安跟隨出門,但僅僅只是送行,比起即將戰起的邊關,王瑾晨更為擔憂十六衛駐守下最為安全的神都。
長安牽著韁繩隨在王瑾晨的馬側,王將軍戎馬一生深知吐蕃習性,有王將軍在此戰必勝,將軍秉性純良,主人的安全小人也可以放心了。
王瑾晨依舊望著周圍的百姓,試圖從人群中尋找什么,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繼續盯著城北,另外冬月的消息一定要在得知后第一時間派人到軍中告知我。
長安抬頭,小聲道:主人為何不設法阻攔呢,小人聽麟臺的人說李大病了一場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見到人了,原本校書郎三年職滿他就該考績升遷的,就是因為這場病而耽擱了。
有心為之,攔是攔不住的。王瑾晨思索了一會兒,俯下身小聲囑咐道:你再派人去相府盯著,看看李元符究竟出了什么事。
喏。
深秋的風略過火把的光影,將熊熊燃燒的火一同吹向北側,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王瑾晨忽然覺得城墻上有一道目光正望著自己,但是回頭時,城墻上只有守城的士卒與隨風飄揚的大周旗幟。
王瑾晨低下頭,喃喃道:也是,護衛神都的城墻豈是非宦官能輕易登上的呢。
在一陣山呼后,王孝杰騎馬至三軍陣仗前,拉起韁繩吼道:出征!
駕!
長安從馬車退開,叉手道:長安在此恭祝主人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萬馬奔騰所揚起的塵土很快便將女子視線里那一點細微的藍色蓋住,城墻的拐角處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子穿著青色的公服,面容干凈沒有胡須。
城墻上時常有巡邏的宿衛軍,巡邏的軍官瞧見城樓上有閑雜人,便訓斥守城的軍士,不知道今日圣人親自送大軍出征么,城防空缺,怎能隨意讓人登上城門?
將軍,是地官尚書的長公子今年的新及第進士校書郎崔湜。
軍官摸著絡腮胡子瞇起雙眼,那女子是誰?
已故徐州刺史的嫡女蕭氏,也是鳳閣侍郎李相公次子的未婚妻,崔校書郎說他們是來送親人出征的,因城門外堵塞出不去又有圣人的儀仗隊,怕誤了時辰見不到,所以才想在城樓上看一眼,二人的家世,小人不敢得罪。
瞧你們這點出息。
穿過云層的朝陽浮于洛水之上,波光粼粼的水面蕩漾著幾只欲渡水的小船,城樓上倒著人影,寒風將寬大的公服吹得緊貼前胸,青袍官員唇紅齒白,年歲上看著像是尚未及冠的少年,國朝雖有王將軍這般身經百戰的將領,然戰事難料,形勢瞬息萬變,阿姊就這般望著不下去親自道別,可甘心?
道別?寒風吹起女子纏于雙臂上的披帛,我以何身份道別,她又以何身份接受。
幾年前我在長安偶然撞見他,那時候阿姊也在,還以為...崔湜抱著袖子遠望早已不見蹤影只剩拂塵的軍隊,沒有想到竟然會如此曲折,不過也好,他已有元配,阿姊出身名門,嫁過去實在委屈。
澄瀾。蕭婉吟喚道。
在,崔湜上前一步點頭應道,阿姊。
你覺得什么才是不委屈?是旁人眼里的禮與公平,還是自己心中的感受。蕭婉吟轉頭問道。
崔湜看著蕭婉吟的眸子愣住,旋即低頭思索了一會兒,旁人的言語是旁人從眼里看到的,唯有感受才是自己真切接觸到的,澄瀾明白了,能與稱心之人長相廝守,又怎會在乎旁人所認為的委屈與否。很快崔湜又陷入疑惑,既然阿姊...那與李相公次子的婚事又為何不與阿兄說清呢。
你初涉官場,還有很多事都看不明白,往后你會知道這其中的艱難險阻會有多無奈。
崔湜不以為然道:澄瀾入仕,意在中書令,不至宰相之位,如何能光耀博陵崔氏門庭。
蕭婉吟側頭望著弟弟崔湜,似乎覺得看到了第二個長兄一般,世家中的嫡長子皆以振興門庭為己任,不是生來心中就有如此擔當,而是受自幼生長的環境與父親教誨所影響,女兒家在這一點上是幸運的,但生在這個時代卻沒有人能夠躲過無法自己抉擇的命運,生喪嫁娶,即便作為貴族,所享受的榮華富貴也要用一輩子的自由作為代價來換取。
邊關的軍務以及神都重新部署的城防與軍力安排等一堆事夾在一起讓李昭德忙得焦頭爛額,盡管如此他依舊不肯放權與一同拜相的諸多同僚,倚仗皇帝的信任獨攬朝政,百僚不敢得罪,紛紛依附。
宰相府
三房的妾室幽怨著從百忙之中趕回來的李昭德,主君怎么才回來?
李昭德取下幞頭,摸了摸酸澀的脖頸反問婦人道:二郎如何了?
遵照醫囑,所有的藥都喝了,可是就是沒有什么起色。婦人攥著衣袖,眼里充滿了擔憂。
李昭德便轉身去了次子所居的院中,瞧見已經熟睡的李元符在醫者診治下仍舊臉色蒼白沒有氣血后不禁泛起了嘀咕,不應該啊。
會不是是那庸醫誤診了,胡亂開些藥搪塞。婦人焦急道。
李昭德皺起粗厚的眉毛,摸著胡須細細思索,杜醫一直替李家治病,這么多年都沒有出過差錯,其醫術便是與大內的御醫也不相上下,應該不會出差錯的。
百密總有一疏,人無完人,當務之急是二郎這病,妾瞧著實在是不能再拖了。婦人扯著李昭德的衣袖,二郎如今這般,主君就不能想想法子去請御醫嗎?
御醫乃是天子之醫
可二郎這病讓民間的醫者看了一直未見好轉,六禮的前五禮不用親自出面倒是無妨,可親迎怎么辦?婦人勸道,這門婚事是他的心病。
想不出前因后果的李昭德內心也是十分焦急,罷了,改日我去向圣人請旨讓張御醫登門一趟,朝中政務繁忙,這些時日二郎就勞你照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