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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知道王解元在顧及什么,家父年少時便以詩才著稱,奈何起于微寒,仕途始終不得志,政治的黑暗,解元沒有做過官,又出身瑯琊王氏這樣的名門望族,便也沒有經歷過位卑之人的苦澀,不了解也是應當,可那官場上投機取巧之人又豈止我父一人?宋令儀湊近王瑾晨輕聲道:王家多才學然在朝中并沒有什么勢力,解元若想要登科,無人舉薦的話可是很難的哦。
王瑾晨扭過頭與其對視,瞪著眼睛一動不動像是在思考,宋令儀極少被這樣盯著,尤其是這般唇紅齒白的少年,旋即便將視線挪走,馬車就在門口等候,奴家可以給解元半刻鐘的時間考慮
不必了。王瑾晨轉身入屋換了一身讀書人的襕衫出來,添了一件厚實的披袍,還換了一雙嶄新的鞋,看樣子是要出門。
宋令儀遮掩著嘴勾笑道:看來王解元很是在意自己的仕途呢?
王瑾晨沒有回復她的話,只是很客氣的看著她上了馬車,姑娘待字閨中,我騎馬就可以了。
宋令儀轉過身俯看著王瑾晨,你的話里有讀書人的迂腐,但是身上的味道卻比女子還要好聞,這是何道理?
看似玩笑的話讓王瑾晨心中一震,旋即強裝鎮(zhèn)定的從懷里拿出一只刺繡小囊,無其他嗜好,唯獨香道。
宋令儀看著她認真解釋的樣子再次捂嘴笑了笑,解元好生風雅。婢女掀開簾扶其入內時,宋令儀又回頭對著跨上馬的年輕公子道:奴家送解元一句話,傲慢與偏見還有清高終究都會被現(xiàn)實打敗,只有生存才是絕對的希望。
王瑾晨牽扯著韁繩靠近,在我心中,生存本就放在第一,其次才是氣節(jié)。
王解元是性情中人,或許能遇到比生存更重要的人。
王某想,已經遇到了。
弓腰入內的人僵凝了一會兒,旋即側頭看著王瑾晨清秀的臉龐,是嗎?
王瑾晨偏過頭認真道:我眼里像是有假?
宋學士宅在城南,而帶路的車夫卻從城南經過徑直去了城北。
王瑾晨并不知道宋之問住在哪兒,馬車在渡過洛水的橋梁時停了一會兒,黃牛拖著車架從身側駛過,將最右側對向而來的馬車悉數(shù)擋住。
冬風拂過水面,船夫穿著蓑衣?lián)伍L桿劃著運載冬菜的小船。
姑娘,婢女呆呆的望著黃牛旋即將車簾放下,咱們都到店門口了不上去,就不怕長公主生氣么?
蕭婉吟坐在車內,一身白衣,連發(fā)髻都是挽的喪髻,我如今還在戴孝,如何能去酒肆之中聽琴,去了也是掃公主的雅興。
婢女再次掀起車簾時先前背道而馳的黃牛早已經走遠,琳瑯滿目的街道上盡是身著襕衫赴京趕考的讀書人,小奴聽說,這次諸州貢人足有上萬,還從來沒有哪一朝有如此盛況呢。
牛車從酒店前經過,同道而行的馬車則停在了酒店門口,帶路的家僮便從馬上躍下,姑娘,到了。
王瑾晨抬頭看著垂懸下來的長幡,不是去宋學士家中嗎?為何要到北市來?
婢女扶著宋令儀走下車,阿耶說這家酒樓里的燒酒最是有名,冬日氣候寒冷,吃酒御寒。
王瑾晨半信半疑的跳下馬,我
看你樣子也知道你不會飲酒,樓里有茶,王解元何不進去看看?宋令儀走上前示意道。
我總覺得沒有什么好事
酒樓的最高層整個一層都被人包下,琵琶聲頻頻傳下,包下樓層的正主是個雙十年華衣著極貴的年輕女子。
一個喝醉了酒的男子聽到琵琶聲后尋著聲音登樓,旋即被樓里幾個小廝攔下,這位郎君,樓上已經被一位貴客包下了,您不能上去見人要硬闖幾個小廝便組成人墻,貴客說了,若有不長眼的人亂闖,便請他到大牢喝茶。
被攔著不能前進的人有些惱怒,什么貴客這么猖狂。
總之不是公子能惹得起的幾個小廝抬手將人推開。
家僮連忙扶住,又大聲向小廝呵道:休要無理,我家郎君可是左金吾將軍婁宗仁的嫡孫。
小廝鼓足底氣懟道:難不成國朝第一位食封一千二百戶的長公主婁將軍也敢得罪?
家僮與醉酒的人紛紛傻了眼,太平長公主?
剛走進樓里的王瑾晨便回頭看著宋令儀疑惑道:公主?
【在這個世間中,你唯一可信可靠的人只有你自己,所有人的愛都帶著自私,即便親如父母,所以你要讓自己強大,強大到不需要求人。
誰都不可以信,那么姐姐呢?姐姐為了我的事而多次得罪母親,這么多年了,我難道連姐姐也不能信嗎?
不能。
那姐姐會離開太平嗎?
下官不會離開長公主,婉兒也不會離開阿月,如果將來我們卷進斗爭,無論阿月做什么什么決定,我都不會有怨言,即便是死。】
啟稟公主。侍衛(wèi)繞過屏風走近跪坐的女子彎腰俯身道:蕭七姑娘說自己替父戴孝,不敢攪了公主的雅興,改日再來向公主賠罪。
她不來嗎?
侍衛(wèi)搖搖頭,適才姑娘到了門口又走了。
太平公主眼里似乎早已沒了剛喪夫時的哀痛,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吾還想給她們二人制造點機會呢,你先去吧。
喏。
公主嘗嘗他們家的劍南燒酒。侍衛(wèi)走后,宋之問將溫好的酒親自端上,公主要見的人應該快要到了。
延清。
聽到公主突然呼喚,宋之問起身走到太平公主桌前跪伏,下官在。
你素有學問,可知真心二字怎么寫?太平公主抬頭問道。
宋之問跪直身子,回道:下官學識淺薄,資質鄙陋,不知何為真心,卻知何為忠心,天下的心只有一顆,那就是人心。
太平公主拿起一只白玉杯細細端詳,人心
相比樓上停了奏樂的安靜,人來人往的樓下則嘈雜了許多。
哎,為什么那個白臉書生可以進去?樓梯口,先前幾個攔住高官公子的小廝將一個穿襕衫的書生放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