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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知道阿耶近幾日心煩,未見阿耶食早膳便買了一些阿耶平素愛吃的肉脯與炙羊肉。
食盒打開的一瞬間,經過處理的新鮮炙羊肉的香氣便溢滿整個書齋,婢女端進來一盆清澈的溫水,宋之問起身洗了把手笑瞇瞇道:還是我家姑娘懂得體貼父親。
阿耶可是煩憂明堂修建一事?
宋之問夾起一塊鹿肉脯,太后要把功勞都給薛懷義,一個市井的賣貨郎,卻能奉命修建圣地,我等進士及第寒窗苦讀的學子卻只能拼命討好,讀書人的傲骨蕩然無存。
宋令儀聽后微微皺起眉頭,能經歷苦難方能正大道,阿耶一定會受到太后器重的。旋即夾起一塊炙羊肉放入宋之問跟前的小碟子中,又將醬汁端出,阿耶嘗嘗這炙羊肉。
宋之問盯著女兒看了一會兒,姑娘如今也長大成人了。
宋令儀便放下筷子福身,憑大人吩咐,大人收養再造之恩令儀不敢忘。
為父能有什么吩咐,宋之問捋著長須,你只是我宋延清的息女,你長大成人了,為父自然也要替你留意留意看看是否有合適的郎君,你自己可有鐘意之人?
女兒聽聞蕭少監家的六娘七娘皆退了婚...
宋之問遲疑了一會兒,旋即起身走到書桌前將一本書拿起,與蕭安介第六女定親的正是這物主,瑯琊王氏。
書籍的斜下方用行書寫了三個小小的字,旁邊還附了紅章,這孩子的字不錯,文章見解、詩詞造詣皆不弱國學生徒,就是不知今年的常科他是否會一同應舉,不過...宋之問敲打著放在桌案上的手指,泰興延令王氏整個一脈在國朝都沒出過高官,朝中上層幾乎不見王氏族人的蹤影,他若想要中第無人引薦便難如登天,我出生微寒,父親起自鄉閭,能登科進士及第,這中間又歷經了多少困苦呢,宋之問說罷輕嘆了一聲,人都是被迫才會做出改變,我也不例外。
宋令儀走到父親身后垂下手捏著他寬厚的肩膀,阿耶不必在意外人的眼光,人心隔肚皮。
宋之問輕吸了一口氣抬手拍了拍女兒,你放心,阿耶一定為會你尋一門好親事。
關中至江南自西向東足有千里之遠,王瑾晨便改走了水路,緊趕慢趕終于在上元節前夕趕回了越州山陰,回家團圓的人并沒有得到父親的關懷,甚至是這幾月的吃穿也不曾問及。
你的隱疾是怎么回事,長安為什么會有那樣的流言傳出?王哲將這個唯一的兒子拉到書齋關起門窗質問道。
王瑾晨跪在桌前低下頭,父親就不問問兒子是如何落水的么?
王哲抬起手,心中一陣愧疚可又拉不下面子,你只要回答我的話就可以了。
是七娘,我幼時與她相識,我能活著回越州見到父親,也是七娘所救。
這個老夫知道。王哲摩挲著手背,這流言對你來說也算是好事,你落水...
王瑾晨撇過頭,兒子現在不想說了。
王哲撐著椅子起身走到王瑾晨跟前彎腰將其扶起,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
出身不能決定一切。兒子不想一直被人所欺,王瑾晨抬起頭,睜著微紅的雙目,態度堅決,兒子要參加今年的鄉貢。
王哲托在王瑾晨手臂上的手當即抽回,你說什么?
王瑾晨伏首道:兒子要參加鄉貢,入仕。
你瘋了?王哲驚嚇的連連后退。
王瑾晨抬起枕在手背上的頭,這身袍子是大人給的,那兒就用這身袍子另開一處天地。
不可能!王哲甩袖毅然回絕道。
兒子回鄉之前已經修書給了族伯父與仲父,在官學讀書的時候,使君一直有意讓我去參試,父親難道要抵抗族伯父與使君?
你?王哲轉過身指著王瑾晨粗喘著大氣,你是要亡了我們泰興王家整個氏族嗎?攥著袖子冷冷道:我是絕對不會答應你這個逆子的。
一開始最先欺騙的人,不是父親您嗎?王瑾晨淚眼婆娑的看著父親,既然父親給了兒子希望,為什么又要親手澆滅?
王瑾晨從地上爬起,抬起彎曲的右腿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臉色有些陰沉,父親心里,難道沒有愧疚嗎?
第14章 女公子
在族長王德的勸說下,王哲這才硬著頭皮妥協,旋即將應舉的籍、貫及三代的陳牒寫好又命家僮備了一車厚禮赴山陰縣尉家中拜訪。
王氏在越州一代頗有聲望,也受人尊敬,山陰縣尉很是客氣的接待了王哲,王公今日怎么有空到寒舍做客了?
張縣尉,犬子不日將舉行冠禮,知今年秋闈已開,便來提交陳牒。王哲將一份寫有籍貫的陳牒遞到縣尉桌前。
令郎要報名鄉貢?縣尉詫異道。
王哲點點頭,縣尉便輕輕皺起眉頭,昔日在學府中,助教言及令郎天資聰穎,本官有心舉薦予縣令,但是他自己卻不愿...
王哲長嘆,以往是他年輕不懂事,如今將要成年,在長安受了些挫敗知道些自己往后的要緊事了。
縣尉搓著雙手,今年開的是進士科,王公也知道,國朝凡貢人,上州歲貢三人,中州二人,下州一人,越州只有三個名額,因此使君交代了各縣選拔人才務必從優。
這個某知道。王哲轉頭看向門外,抬上來。
家僮將抬入內的箱子打開,王哲拱手道:某新得了一批蜀錦,平日里沒少受縣尉及娘子的照拂,這些蜀錦是某的一點心意,給娘子與令愛做幾件稱身的衣裳,還望縣尉不要嫌棄。
蜀錦上的提花極為精致,縣尉寒門出身,加之也不敢得罪山陰大族,便瞇眼笑道:王公請寬心,令郎鄉試之事就包在本官身上。
犬子素來聽話,讀書勤謹,王某人是知道的,只是平日對她打罵苛刻了些,今日登門并非是要縣尉開特例讓他過試,王哲盯著縣尉,按規矩行事即可。
規矩...縣尉瞇起眼睛,王公放心,本官辦事素來公正,參加鄉試的每一個學子必然一視同仁。
如此,王某人便也寬心。王哲起身拱手道。
縣尉抱拳拱手,他日令郎高中衣錦還鄉時,莫要忘了本官這個小縣尉。
縣尉乃衣食父母官,她哪里敢忘。
投牒之后王哲于暮春之初替王瑾晨舉行了冠禮,并三請泰興延令王氏族長王德作為冠禮正賓,賜字,作為王哲獨子,冠禮并未大肆操辦,只請了一些居住在會稽的宗族子弟。
三進禮最后加衣時,幾個族兄堵在東門的門口不讓加冠者出去,四郎穿著這身襕衫倒真有些士人模樣。
阿弟長得這般清秀,待來日高中進士于長安走馬觀花,必引那些仕女青睞,若能娶得相公家的女兒過門,咱們也可以跟著沾沾光。
王瑾晨被堵住了去路,便搖頭嘆道:弟弟如今都這樣了,諸位阿兄就莫要打趣我了。
王三從眾兄長中走出,伸手攬向王瑾晨,勾搭著肩背小聲道:告訴阿兄,你突然改變主意去縣衙投牒,是不是在長安遇著心上人了?
王瑾晨側頭,旋即將兄長的手扒開,阿兄說什么呢,長安傳回來的流言幾位哥哥又不是不知,四郎何敢去耽誤別家小娘子的青春與終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