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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新興提起這件事,當然不會是一夜之間所慮,定是想了許久了。就轉頭在父皇面前說:“真珠可汗失了聘禮,實在毫無誠意,父皇何不以此相拒?”
其實契苾何力已被送回長安,就算公主不下嫁,與李世民也無礙,不過言而無信在名聲上不好聽,所以李世民并沒有斷了和親的念頭。此時被臨川提出,卻正好師出有名,于是以聘禮不足,回絕了西突厥,又恐他多生事端,即刻就將新興下嫁給長孫曦。
與新興不同的是,城陽公主就毫無城府了。她是長孫皇后所出,上面有哥哥姐姐,一直以來在宮中都如魚得水,天生的嬌憨,自然就更沒什么心機了。
新興喜歡結交城陽,倒不是出于尋靠山的心理,而是因為,越是看破人心險惡,越顯得這些心思純凈之人的可貴。何況與城陽交好,沒有任何負擔,后來與孫茗相交,也是如此。
之后的某一日,在臨川與城陽口中聽到了太子近來極為寵愛的孫良娣的事來。她之前只聽說過太子的寵愛的蕭良娣,如今又跳出一個孫氏來,只當作好奇,多問了兩句。
近年來,父皇身體微恙,尤其最近,一下顯得老了很多,如今太子殿下已站穩了腳跟,所以城陽近來也開始炙手可熱起來。尤其尋常與臨川一處玩樂,逐漸地聚在身邊的各家娘子就慢慢地多了起來。
新興與孫茗認識,最終還歸咎于一次臨川的宴會。
在新興的私心里,或許有一刻覺得與這孫良娣打好關系實在很有必要。待日后太子殿下繼位,她看得出以這孫良娣受寵的程度,最低也是個妃位。最重要的是,太子妃無子啊……
所以就算臨川隨駙馬去邊陲鎮守以后,新興總是在城陽面前提到孫茗,無非是想將此二人聯系得頻繁些,一來孫茗會記得她的好處,二來,她也有更多的機會與孫茗相處。
作為已經出嫁的公主,事實上沒有來自宮中的照拂,就是在外面受了冷遇也都是常事。她如今已經有幸能留在長安,與城陽一樣活得恣意,已是幸事了。再有宮中的聯系,立于皇族貴胄的地位……
她是這般小心翼翼地維護,所以對于臨川這樣聰慧的女子,竟隨著駙馬說走就走,遠離政治中心,對此,她極為佩服。
臨川公主,是個維持本心,堅定地為之努力的人,從來都不會被權勢所迷。
新興如今喜歡與城陽一道游玩,還時叫上孫茗,時間久了,也自然就習慣了。
直到聽說孫茗懷孕,不過兩日功夫,城陽也暴出孕事來,于是新興順勢提出幾人聚首,又因著兩個孕婦,所以此番只作喝茶賞花,再不提吃酒的事來。
幾人一坐下來,新興陡然間想到一事,就問了城陽:“你現在又不能與薛大郎同房,可安排了宮人?”
城陽聞言,眉一皺,極不耐煩地道:“薛瓘是我的駙馬,如何能將他推給別人?”
孫茗聽得直點頭,尼瑪坑爹啊,老婆懷孕還得給老公安排女人……
新興是知道城陽的脾氣,但還是將話點出來:“再如何,你懷孕生子,加之還要養好身子,最短也需要一年多,你叫駙馬如何忍得?自己安排宮人,總好過駙馬出去偷腥,再不濟,等你自己身子好了,再打發了宮人就好了。”
其實新興這番話,也算是金玉良言了。大多數娘子也都是這樣做的,她無非是傳授經驗罷了。
只是城陽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并不在意:“駙馬他不敢。好了,休提此事讓人不快了,你們且瞧瞧我新得的蘭蕙。”蘭蕙即蘭花。
雖然城陽止了話頭,但新興與城陽的對話,卻落在了孫茗的心上。
等她在日落之前回去,難得見李治早早地回來,就在她屋子門口,靠著廊下坐著,一手持著書,一邊靠在柱上。見孫茗回來,就起身,閑庭信步地朝她走來。
孫茗也從容地上前幾步,在李治伸手的時候,雙手送進他的手心處。
“城陽她們又來尋你吃酒?”李治低頭問她,僅僅是詢問,并不像反感或者生氣的樣子。
孫茗挽著他,兩人一起往屋子里走,邊走邊自己解釋道:“只是找我喝茶,如今不獨我,城陽如今也懷了身孕,是不好喝酒的。”
李治點頭,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城陽懷孕的,現在聽孫茗說出來,也并沒有覺得驚訝。原本一回到孫茗這里,聽婢子說她應了城陽的邀,還有一刻擔心她,眼下見她好好地回來,且約莫因為散了心,面色竟也比往常要好一些,所以眼下是一點氣性也沒了。
幫她攏了攏散亂在鬢間的幾縷亂發,將她扶坐下來,說:“看你出去一趟,心情也很好了,以后還是多走動走動。城陽的王府距離這里也近,要出去了,盡管拿著我的名帖過去。”
孫茗點頭,又朝他輕輕一笑,歪著身靠著他:“你現在是拿我當瓷娃娃對待了,見你如今對我這樣好,倒顯得之前敷衍我了。”
李治被她的話弄得哭笑不得,一手摟著人,一邊道:“天地良心,滿府也不見我對誰這樣好了,也就只有你,敢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來。”
聞言,孫茗驟然想到今日新興與城陽說的話來,一時間,情緒又低落下來,只靠著他,卻再不說出一句。
李治見她忽然低著頭不語,只當她又話要說,卻不知道怎么開口,就忙問:“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要緊事?”
孫茗本也沒有這樣心思敏感,大概孕婦的情緒往往很奇怪地突然開朗,又突然低落。這時候想起新興的一番話,她只覺得心中絞痛。如果真叫她知道了,她懷著孕,這么辛苦的時候,李治卻與別的女人睡在一處,她是絕對忍不了的。
只是,想了又想,李治這么問她,她委實不知道該怎么與他說,說了定叫他氣惱,不說,她又忍不下。
這時候,王福來在屋子外躬身詢問:“殿下,娘娘,晚膳是否擺在堂屋里?”
李治見天還有些光亮,燈柱上都掛了燈籠,庭院里花也開得好,顯得一派寧靜溫馨,就叫王福來將膳食擺在廊亭上。吩咐完了,才攙著孫茗走出屋子。
直到兩人用了膳,又散了會步,依著往常那樣,又一番沐浴后,李治就摟著孫茗回到床榻上。
“今日不用批閱奏章了?”孫茗見他也脫了衣衫,躺上來,就問道。
李治手里還拿著之前那個冊子,一靠到枕上,就聽她這樣問,就道:“今日無事,難得放了個假。”
扭頭看了眼依舊心事重重的孫茗,在被中抓著她的手,又問起來:“可是心里有什么事?你有什么事是不能對我言明的,偏生這樣藏著掖著。”
孫茗并不是一個多有心機的人,事情往往都藏不住,一定會現在臉上,也無怪乎李治一眼就瞧出來。被這樣追著問,就算她一開始不想說出口的話,如今也再藏不住了。深吸一口氣,看著李治,問:“我懷孕了,九郎高不高興?”
李治聽她此言,只當她是想多了,一聲輕笑后,就回道:“就這點事?我自然是高興地。怎么會這樣問?”
孫茗拿一個手肘托著枕芯,人也半起,俯身看著李治,又問:“如今我孕中,也不能服侍九郎,九郎是否要去尋了別人來?”
這種事,李治自然沒有想過,先不說他近日來有多忙,就是再如何,他也不至于到饑不擇食的地步,可以說,太子殿下尋女人是很挑的。但不論如何,涉及到這種問題,李治仍是沉下臉,坐起身來,看著她,道:“阿吟,你如今與我說實話,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此顧慮?”
李治可以容忍她的小性子,她的醋性,且她一度暗示霸著他的時候,他心里也是極為受用的。同樣,他對孫茗的感情日漸深厚,所以他并沒有拿她當作普通對待。寵著她,疼愛她,每日雷打不動地過來看看她,那是因為他是如此喜歡與她相處,那么自然、又舒服,輕松、與歡喜……
至少到目前為止,李治從來沒有打算,因為哪一個女子,而冷落孫茗。更深一些的,他就再沒想過了……
孫茗聽他發問,卻又不敢如實相告了。憑良心說,李治待她也算不錯了。非要說她有哪里好處,連她自己都數不出一二三來,但心底的那種不妥協,隱隱又高空懸掛在她頭上。
她將頭靠在李治的肩窩處,手也摟著他的腰,悶聲道:“我只是不想你去找徐良媛。聽說她文采過人,等你見了人,定是要把我忘了。”
她決定,要一點一滴侵蝕他的內心,讓他習慣她,也只能習慣待在她的身邊……
李治起先以為她心思重,卻忽然聽她這樣說,竟又是醋意大發的模樣,雖然笑她心眼小,但又感動于她如此重視他。李治反手將人抱緊,貼著她的臉道:“你且安心,誰都不能越過你去,那個徐良媛也是。我應了你不去見她,可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