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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茗知道他也是出于擔心才說的話,也沒很放在心上,只安撫道:“我與她們也不過來過一回,穿的還是男裝胡服。安心吧,都帶著侍衛呢。”
到了喧鬧的城中一隅,是座相當氣派的紅木建筑,兩層樓高的酒肆,樓上還架著一個露臺,光站地下就看到上邊鶯鶯燕燕的歌聲,有樂姬拿著琵琶坐在一邊彈奏,有胡姬站里邊翩翩起舞。
“阿吟,都等你半天了,快些上來~”樓上高髻的娘子探出頭來,招呼孫茗。
孫茗抬頭一看,說道:“是辛家娘子。”她是中書侍郎兼太子左庶子的辛茂將的女兒,因沒見過李治,也不敢貿然開口,只喚了孫茗。
孫茗拉著李治入了酒肆,朝門邊的樓梯上去,王福來也跟在后面上去了,留下一眾侍衛侯在梯口。
兩人一入內,就發現酒肆都被兩位公主給包下了。二樓都是些皇族貴胄,還有長安城內稍有名望的文人雅士,有胡姬揍樂,大多是幾人間湊著一張案幾喝吃酒,也有清高一些的,在邊上靠近窗臺,一邊喝酒一邊書畫。
雖然熱鬧,但并無糜沸之像。且整棟都被公主包下,所以也并不混亂。
郎君們都在大堂,娘子們卻是另一處玩耍。往一邊去,是用竹簾遮著,又靠著露臺,露臺也拿屏風擋著一些,但終究沒有能夠完全遮掩內里的情景。李治看了眼,皺了皺眉,卻沒說話。
新興是最先看到李治的人,她并沒有料到孫茗會將太子殿下一并帶來,悄悄拉了拉城陽的衣袖。城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見李治攜著孫茗揭了竹簾入內,忙與新興一道起身相迎,還沒等她們倆人喊他,他先擺擺說,令她們噤聲。
孫茗知道他這是不想叫別人知道他的身份,就先往前一步,拉著城陽和新興的手笑道:“九郎今夜只想同樂,坐坐就回,兩位妹妹別忙。”
城陽比孫茗長了兩年,新興更是比她大了四年,不過因她是太子良娣,太子又是她們兄長,所以在外不方便將她們名諱掛在嘴上的時候,通常都喊她們妹妹。
城陽是完全不怕李治的,聞言就輕聲地取笑起孫茗來:“哎呦,這聲九郎喚得可真是好聽~”
孫茗原已不覺得羞恥,聽她這句調笑,卻是忍不住臉紅起來。
李治就站在身后,聽到城陽這樣說,輕咳一聲,道:“給我們尋個案幾,垂下簾子,你們這邊都是娘子,我就不湊這份熱鬧了。”
大堂處都是郎君,竹簾后又都是娘子,李治與孫茗一道,兩處都是不好待的。雖然唐代風氣開放,沒有后來那么嚴重的男女大防,但也少有郎君與娘子們湊一塊頑的。
城陽聞言,就叫侍婢收拾了一條案幾出來,又打了張竹簾,分隔了處單獨的空間出來。
早就有娘子注意到如青松直立般的少年郎君,頭戴紫金白玉冠帽,身著石青色對襟大袖衫,系著羊脂玉佩,五彩絲攢著組綬,面如春月柔情,神態又持著不經意的矜貴。
無人知道李治的身份,但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個身居高位的郎君,非普通人可比。所以只瞧個熱鬧后,就再不敢多看。
城陽與新興交往的娘子們,大多是成了婚的娘子。這也有好處,就是比較玩得開,又稍有見識,好奇心也沒有小娘子那般重。她們中唯有幾人知道孫茗是太子良娣,見孫茗與李治親密的模樣,一早就知道李治的身份了,只聰敏地不透露出來。
李治沒有多待,先一步就邁進竹簾后,案幾邊設有幾個墊子,一入內,他就尋了處落座下來。孫茗跟著他進入,還沒站穩,就被他拉著坐到他身邊,問:“城陽她們如何不在自己府邸設宴?酒肆畢竟是在外邊,龍蛇混雜,叫人怎么放心。”
孫茗索性靠著他身上,解釋起來:“其實原先她們都在自己府里玩,久了自然就有些無趣了。酒肆還是偶然間來過一回,你也知道,城陽與臨川原就喜歡好玩的事情嘛。你只當瞧個熱鬧就好。”
李治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她獨自出來:“以后去行獵或是宴會也就罷了,酒肆可不許再來了。”
孫茗不答,只含糊將話帶過去,正好這時候,有侍婢在簾子后輕喚。
孫茗坐正了身子,才把人叫進來。
揭開了簾子,兩個侍女入內,一個托著酒盤子,擺著一壺清酒和兩個酒盞,另個侍女端著炙肉和小食,一一擺在案上后,就要躬身退出去。
“且慢,”孫茗把人叫住了,吩咐道:“郎君不愛清酒,快使了人去備燒春來。”
清酒只是酒肆自家店里釀制的,只比尋常百姓家吃的濁酒好那么一點,孫茗知道李治身邊用的都有講究,這種普通的清酒她們玩樂長用也就罷了,可不敢叫李治嘗了,不然定要被他訓的。
燒春就稍微有點講究了,用慢火微烤,把生酒熱到七十度,又殺菌又不會熱到沸騰,吃進喉嚨里,如火般*,其實也是一種燒酒。
侍婢應聲后,才退下。孫茗又喊了竹簾外的王福來,吩咐他去把她出行前備下的小食,還有巧果、花瓜一并帶過來。
人都出去了,孫茗這才又歪在他身上,抓著他的手玩,一邊與他道:“我這是特意叫花蕊尋了幾個手巧的丫頭做的巧果,模樣好看,又好吃,九郎要多用一些。”
好一番柔情蜜意,李治就吃她這套嬌懶的模樣,給她撥了撥額間的碎發,笑道:“不會是你自己想吃才叫人做的罷?偏要說為我做的。你這滿腦子裝了什么東西,我不用想就知道了。”
“你少含血噴人了。”
王福來剛揭了簾子的手一抖,差點沒把他的魂嚇出來——這小祖宗真是什么話都敢說,竟然敢在太子殿下面前胡說八道……
☆、第36章 叁拾陸
徐家小娘子徐婉自幼聰慧過人,博覽群書,又善文藻,被人擬為漢代班氏,是太宗的徐充容(徐惠)嫡親的妹妹。
公主們在宴時都愛邀請一些才子才女,好令宴會規格顯得更高大上一些。所以徐家娘子就在七夕受邀至酒肆。
其實原也是不想來的,還是嫂子勸說,公主相邀,推脫了恐得罪貴人,且阿姐在宮中步步為營,她是不好拖后腿的,萬般無奈下,也就只好來了。
應邀在七夕,徐小娘子就雕了鏤空菱藕作奇花異鳥,攢以水晶盤中,與其他人一樣,贈以充作雅趣。
城陽公主見之,妙贊,又上下仔細打量她,見果真是清麗的小娘子,早就聽說她文采不凡,手也是這般巧,見了更喜,忙將人拉近,給尋了個就近的座位。
新興沒有城陽那般“活潑”,雖覺得這般巧意不錯,卻也沒覺得太過特別,不過勝在新意而已,見城陽只顧拉著徐家娘子說話,這才插嘴道:“阿吟也該來了,要不要使個人去瞧著些?”
新興從小生在宮中,人心叵測實在是見識了不少,像孫茗這種心思純凈,又開朗活潑的,新興是很喜歡與她結交的。
起先碰面的時候,只當是太子良娣,就起了結好的心思,相識久了,就看得出來,這位孫良娣是真心以朋友相待的,并沒有因她們是公主而起了攀交討好的心思,也并沒有因她只是個不受寵的庶女而有疏遠的痕跡。
城陽聞她提起孫茗,也點頭,吩咐身旁的侍婢,交代下去。
未過多久,就聽靠近圍欄的辛家娘子一臉驚訝地喚著:“阿吟,都等你半天了,快些上來~”
她這般驚訝,為的是什么,開始新興還不明白,直到太子殿下入內,新興始料未及,拉了拉城陽衣袖。
李治比她年長了半歲,但也是哥哥,何況他又貴為太子,是以新興說不上惶恐,但也絕不敢毫無顧忌的。
城陽與他同母,兩人感情自然非比尋常,李治從來對對她友愛殊厚,所以城陽取笑起孫茗來,李治也并無不快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