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嚀的聲響來,就算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生出一點惻隱之心。
“蠢貨,不要大夫,想病死在這里嗎?”
“檀檀不要大夫。”
她的雙手緊緊攀著他雙肩,他不得起身。
“我不要秦國的大夫。”
檀檀發過誓這輩子不會讓任何一個秦國的大夫給她看病,娘生病的時候,沒有一個大夫可憐她們母女。
賀時渡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嘆這小東西不聽話,同時他又無可奈何,這樣棘手的情況是第一回遇到。她不要大夫,詔獄里一入夜又寒涼入骨,他總不能置之不理,棄之不顧。
“我喚人送你回南池。”
“不要。”她呢喃一聲,聽不出語氣來。
他的鐵石心腸已全然無用,這樣的溫軟的抗拒,他不信天下會有哪個男人能受住。
“我不要與你說話...”
“...”
“乖檀檀,張口把藥喝了。”
他命沈瞻送一碗清熱瀉火的藥,沈瞻不敢耽擱,領了命令后又問是否要叫大夫,或是送小姑娘回賀公府,皆被賀時渡擺手回絕。
不過片刻,他又被命令去尋些蜜餞過來。
沈瞻平素就怕里面關著的那位,現下為他忙前忙后,也不敢抬頭直視他。
“沈瞻。”
沈瞻背后突然發涼,狼鷹之相,傳聞君主都顧怕他三分。
詔獄是陰寒之地,但因沈瞻是秉筆執法之人,他從未覺得詔獄陰森,如今反倒像自己才是那個階下囚,等著大司馬的審問。
“今日賀某欠你人情,他日你有所求,南池無一不應。”
“早年承蒙時復兄照顧,下官才有今日。舉手之勞,不足大司馬掛念。”
賀時渡不屑聽這種真假參半的話,他連眼皮都不抬,擺手讓沈瞻退下。
“我要回燕國。”她捂著賀時渡拿來給她降溫的帕子嗚咽起來,“秦國的藥真苦。”
“傻東西。”他輕聲冷笑,體諒她燒壞了腦袋也不去深究。
“秦國的大司馬也不是好人。”
“...”
“娘親,檀檀腦袋痛。”
這一聲“娘親”,喚起秦國大司馬一些往事。
他與時復牙牙學語時一張口就喊的是“阿媽”,長大后便正式地稱呼為“母親”,賀公府鮮少聽到“娘親”這樣親昵地稱呼。
嘉寧皇后帶著她的小女兒剛到南池,她口口聲聲呼喚的還是“母后”,過了半年多嘉寧皇后懷過一胎,在胎兒六七個月大的時候意外滑胎,自那檀檀知道她的母后又有了孩子,她一夜之間改變了稱呼。
此事能令他印象深刻,必事出有因。
嘉寧皇后未住進南池前,他偶爾路過母女居住的別苑,聽到小姑娘脆生的一聲“母后”,覺得荒唐至極,有日正巧在時復住處碰到她玩布偶,遂上前糾正她:“你的燕國已經滅亡了,母親如今是秦國大司馬的姬妾,你是寵姬的女兒。”
當時的小姑娘只是哭了一鼻子就跑掉了。她固執地認定自己是燕國的公主,母后就是母后,直到得知嘉寧皇后懷胎的消息。
事情演變到十分奇怪的地步,最初是因為他感染風寒才要人進來照顧的,結果卻變成了他在這里照顧人。
還是害他入獄的人。
這雙武能挽弓獵鷹狼,文能執筆寫文章的手,應該是世間至寶的,今竟然在這里不斷重復著擰帕、喂水的動作,他不得不嘆謂:人生居久,任何事都會發生。
一堆亂七八糟的夢在檀檀腦海里交織著:燕宮被破,她和娘親被闖來的敵人捉走,大司馬死的那天南池一片嘈雜,她在賀時渡身下婉轉求歡,她殺他一次兩次三次,皆被識破,他替自己擋箭,雁北的草原上又抱著她從馬背上滾下來...所有的畫面在同一時間爭著進入她的腦海,成為她的記憶,可沒有一樣是她想要的。
檀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