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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檀徑自坐下來,“燕國沒了,我已經(jīng)不是公主,你也不是燕宮里的侍郎,我便叫你聲柳先生。”
“奴才不過陛下與皇后身邊一個宦人,何當‘先生’二字?”
“柳侍郎為了先主故國封了筆,寧折不屈,擔得起這二字。”
“奴才是燕國生的人,燕國長大的,亦是在燕國學會了寫字,奴才只認燕國的紙與墨。”
柳玉安讓檀檀想起那些在燕國死后,將自己和母親獻給賀家的前燕舊臣。那些背棄故國的人,如今照樣能夠享受富貴榮華,而柳玉安這樣忠于故國的,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淪為階下囚。
檀檀很直接地說明她的來意:“賀時渡想要先生歸順于秦,便以娘親骨灰要挾我來說服先生。可娘生前就跟我說了,人死后,能真正留給世上的是他的精神,而非骨骸。今日我能為先生送來的,只有一根針。娘生前研究針灸,她告訴過我,只要針扎進穴道里人就會雙手麻痹,再也無法握筆寫字。我不愿先生受敵人之辱,今日便做這劊子手,為先生斷了煩惱。”
柳玉安道:“奴才的區(qū)區(qū)一雙手,怎能抵得燕國受的苦痛?但此時不當由公主動手,奴才早該毀了這雙手,去殉舊主。”
“若先生自毀雙手,賀時渡怎會放過先生?幼時先生教我讀書認字,今日,該我護先生了。先生你且忍上一忍,我從未施過針,怕扎疼了先生。”
柳玉安心頭被繩子給緊緊綁了起來,讓他難以呼吸。他于牢獄里給檀檀行燕禮,將自己能文能書的右手交給檀檀。
檀檀右手執(zhí)針,左手手心掌住柳玉安潔白如玉的素手。異國他鄉(xiāng),兩相無言,柳玉安忽然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嚇得她手中的銀針落地,發(fā)出誰也不聞的細微聲音。
“奴才從前不愿執(zhí)筆,因再無可守護之人與物,而如今公主尚在,奴才愿為守護公主與皇后,為秦國大司馬執(zhí)筆。”
牢獄里干燥的氣息讓檀檀的喉嚨發(fā)澀,她聲音微啞,紅著眼看著柳玉安的眼睛:“可是我已經(jīng)不是完璧之身,我不配再做燕國的公主,不配你的守護。”
檀檀不說,柳玉安也做了最壞的打算,檀檀一個亡國公主,賀時渡還能如何對她呢?
他腦海里忽然浮現(xiàn)起小時候檀檀要他為她念故事,教她作畫,那時她與他是云泥之別,如今,各有各的苦難。
“奴才為公主屈從,非因公主是公主,而因為公主是故國人,奴才也心存了私念,往后無論發(fā)生了什么,好歹有公主記得奴才曾是個燕國人。”
外面?zhèn)鱽硎绦l(wèi)的催促,檀檀沒有應(yīng)他,過一會兒有侍衛(wèi)走進來吩咐道:“姑娘在此停留過久,大司馬要等急了。”
……
檀檀去向賀時渡復(fù)命,極不情愿。她的不情愿就是不情愿,臉上沒有任何掩飾,或說她還不會掩飾。賀時渡一手拿著書,踱步到她眼前,空閑的那一只手掐了掐她的臉蛋:“此事你辦的很好,要什么獎勵?”
細皮嫩肉的臉蛋被他掐得通紅,像是性事盡興時臉上的紅暈。賀時渡不可抑制地想歪了,他低頭咬住檀檀的耳廓,“檀檀既曾跟柳玉安學寫字,我想看看檀檀寫字的功底。”
說罷他徑自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卷羊皮紙,將方才自己用過的筆重新蘸上墨,遞入檀檀手中。
檀檀折了燕國公主的傲骨,不愿再折燕國文脈的傲骨,她攥著細潤的玉質(zhì)筆桿,頷首道:“我寫不出來。”
賀時渡抬起她的下巴:“不愿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