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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大學,師父一直規勸著蔣彌好好讀書。
也可能是預見,在高速發展的未來社會上,捉鬼再不能當做主業了,封建迷信也將會是別人痛斥的事情。
于是蔣彌從小開始學一直安分的上學念書,又因帶著原先的記憶,不僅成績優異,在為人處事上面做的也很妥善。
蔣彌是在師父住的小縣城上面念的高中。
那塊地方發展的還算好些。
這么多年下來,蔣彌灰黑色的左眼對外解釋一直是虹膜異色癥,雖然罕見了一些,但也不是什么大問題,老師同學也習慣了蔣彌的灰黑色左眼,沒再把這當什么事。
高中時候的蔣彌正是少年時期,長的好看,個子較之一般同學也高不少。
又因為師父不想蔣彌天天練習捉鬼而孤僻不合群,所以總希望蔣彌能在外面多玩樂,參加社交活動。
所以蔣彌為了不讓師父擔心,就經過老師批準之后,組建了他們高中學校里面的第一支正式的籃球校隊。
那時候的蔣彌號召力很強,總是蔣彌帶著一批人出去打籃球,帶著一批人出去玩什么之類的,情書都是一籮筐一籮筐的收。
第一次和程綻打交道的時候,還是程綻高一下半年的時候,當時程綻發生過一場車禍。
但好在那場車禍沒受什么重傷,就是腳骨有點骨折,需要在醫院靜養一段時間。
蔣彌曾經的高中班級還是比較團結的,班主任也很關心學生,就派在班上就任班長一職的蔣彌拿著班費買點東西過去看望同學。
在此之前,蔣彌和程綻沒怎么接觸過。
青春期時候的程綻發育比較晚,身形比同齡人也瘦弱干癟不少,個子也有點矮小,總是獨來獨往的,既不參加學校活動,也不怎么社交。
總是蔣彌一行同學風風火火的打籃球去,程綻面無表情的背著一個大書包背道而馳,兩個人擦肩過去。
看望的當天,蔣彌蹬著一輛鳳凰牌的老式自行車,背著帆布包,帶著一個買來的水果籃子就到了醫院。
關于病房號,班主任之前已經告訴過他了。
蔣彌提著一個碩大的水果籃子,找小護士問路之后就找過去了。
他推開病房門,這是一個四人間的病房。
其他三個床位都躺了病人,最里面的一個床位是拉上簾子的。
外面窗外大開,現在又是傍晚,遠處天幕霞光璀璨,微風輕輕撩動著白色的床簾。
蔣彌走上前去,拉開了簾子。
簾子后面的病床上躺著一個人,一身病服,面色蒼白,右腳被紗布裹著吊在那里,聽見有人拉門簾,他神色懨懨的轉過了頭。
他看著很瘦弱,細胳膊細腿。
蔣彌看了一眼,確定是自己班上的同學。
蔣彌笑了起來,準備問候一聲,卻不知怎么腦子就卡殼了,忽然沒能一下子想起面前同學的名字。
但好在蔣彌想起水果籃里面有張祝福卡片,上面寫了這位同學的名字,蔣彌有些心虛的飛快瞥了卡片一眼,然后繼續笑著道,程綻同學你好,我是帶著全班的同學的問候過來看望你的,這是我們送給你的禮物。
說著話,那位病床上的同學便面無表情的把頭給偏了過去,像是沒有留意到蔣彌的小動作,垂下眸子,冷漠的盯著身上蓋著的白色被子。
蔣彌倒是無所謂,把水果籃子放在了一旁床頭柜上。
把禮物放下就走顯然是不應該的,于是蔣彌拖了一個木頭板凳來,坐在床邊,準備陪受傷同學聊聊天。
看這位受傷的同學這么瘦弱的樣子,可能是營養沒有跟上。
想了想,蔣彌又從帆布包里面掏出一盒高鈣牛奶出來,也放到了水果籃子的旁邊。
見同學看過來,蔣彌笑了笑。
蔣彌又問了幾句關于傷情的事情,這位受傷的同學總用幾個字就回答過去,看起來不愿意多說什么。
蔣彌畢竟是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對于這種事情沒什么好計較的,又因為現在是班長的緣故,對于這種看起來孱弱的同學總多了幾分的責任感。
蔣彌從水果籃子里面拿出一個蘋果出來,看了下病床上的同學。
程同學,問一下你這有水果刀嗎。
程綻唇緊抿著,額發微微下垂,遮掩住眼尾,眼睛抬起,伸出細胳膊拉開了旁邊床頭柜的第一個抽屜,找出一把水果刀來,放到了柜子面上。
蔣彌笑了一下,接了過來,拽出腳底下的垃圾桶,用刀開始削蘋果,果皮削的很長都沒有斷掉。
等削完的時候,就發現對面有人再看自己。
蔣彌抬眼看過去,就發現對床是一個小姑娘,六七歲的樣子,短發,眼睛很大,就是應該圓圓的臉頰消瘦到凹陷進去。
見小姑娘一直盯著自己手里的蘋果瞧,蔣彌把蘋果一分為二,給遞了一半過去。
在小女孩旁邊陪護的是她媽媽。
蔣彌過去的時候,那個年輕女人勉強的笑了笑。
蔣彌半蹲下身,笑著問道:她可以吃蘋果嗎。
年輕女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眸光柔了下來,謝謝,蘋果她是可以吃的。
于是蔣彌把蘋果遞到了小女孩的手邊,吃嗎?
小女孩好奇的看了看蔣彌的灰黑色左眼,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蘋果,有些靦腆的伸出短短的小手接了過來,接著悄悄的道謝:謝謝哥哥。
小女孩接過了蘋果,蔣彌也就回到了自己的板凳上面坐著,把剩下的另一半蘋果遞給程綻。
程同學,來吃蘋果。
程綻眉頭皺著,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他躺在病床上又瘦又矮的樣子,眼睛顏色比較淺,還透著一股冷淡的厭惡拒絕感,完全不像是一個高中男生。
但蔣彌拿著蘋果的手一直沒有收回的舉在那里,半晌后,程綻還是接了過來。
就在蔣彌把水果刀擦干凈收回抽屜的時候,旁邊卻傳來一聲沙啞的低低的謝謝。
因為那聲音太小,蔣彌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程綻這次的傷一直住了好幾個月的院,在這期間,蔣彌一直會在放學的時候過來抽空瞧他,或者是雙休日空閑下來的時候,順便帶一些師伯們熬的湯,用鐵飯盒給裝過來的。
有時還能碰見過來陪護的程綻的母親,那是一個再和善不過的女人,和自己滿身是刺的兒子完全是兩類人。
程綻從一開始的厭煩不習慣,疲于應付,一直到了后來的習以為常。
直到程綻臨近出院的時候,這天是星期六,蔣彌照例過來看看同學。
等蔣彌過去的時候,就發現程綻抬眸意味不明的看了自己一眼,眉頭皺著。
蔣彌有些不解,卸下身上的帆布挎包,怎么了。
程綻的眸子往對床看了一眼,蔣彌順著看了過去,才發現對床空了,上面被子整整齊齊的疊在了那里,只剩下小女孩在床欄桿上面粘的公主小貼畫。
蔣彌笑了起來,她出院了嗎。
程綻瞥了他一眼,接著垂下眸子就沒說話了。
蔣彌這才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她怎么了。
程綻頓了頓,變聲期的聲音還有幾分沙啞,她前天去世了。
去世了?蔣彌愣在原地,甚至沒有一下子反應過來。
嗯,前天夜里。
程綻抬眸看了蔣彌一眼。
蔣彌下意識就起身往床位上看了一眼,接著他不自覺地走出病房,卻在迎門處撞到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他低頭卻看到了那個對床的小女孩,依然是一身兒童病服,面色蒼白,干瘦干瘦的,唯一不變的還是那雙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