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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做猶疑之態,繼續平靜的往巷子那邊走去。
剛行到一半,身后卻傳來馬匹的啼叫聲,那些正在挨家挨戶排查的官兵立刻轉身走了過去。
蔣彌隨意的向后瞥了一眼。
只看見遠處為首一人騎著匹高頭大馬,穿著武官的袍服,停在了巷子前面。
是陌生的面孔,未曾見過。
蔣彌剛要收回眸光,卻好似忽然與遠處騎馬的武官對上了視線,也只是一瞬罷了。
他沒有多想什么,繼續邁步離開。
反觀那高頭大馬之上的人,卻面容愕然,很是驚疑的模樣,他手勒緊了韁繩,不顧身下的馬踢踢踏踏,看著人群中的那個背影,及其一瞬的側臉。
有隨行的官員在身后輕輕喚他,撫臺大人,撫臺大人?
那個被稱作撫臺大人的年輕男人叫任志澤,便是曾經參加過長華殿宮宴的世家子弟。
那次宴上,他對于蔣彌幾乎是記憶尤深,記牢了蔣彌的面容,想著日后若是見了面,也須得對蔣彌禮讓三分。
可還沒等到日后,這頗受陛下器重的男侍便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陛下身邊再無此人,陛下也日漸陰郁,但嗜殺的殘暴性子卻好了許多。
自幾月前,朝中的左相大人忽然鋃鐺入獄,朝中的風向便霎時改了。
左相一黨的人皆被替換,那些替換上去的新官便是由陛下親自點的。
任志澤的家族本是日益沒落,父輩的官職被越架越空,朝中大小事宜再難插話。
但他自己當初卻被父親引薦給了陛下,一直走到了今天,坐上了如今的位置。
那位男侍的事情,任志澤也有所耳聞,說是在當初陛下前去井山阜行宮避暑之時,路遇刺殺,那男侍也不見了,有人猜疑,許是亂戰中死了罷。
但后來,任志澤又聽說,陛下私下還是大派人手,暗自尋人去了,接下來的事情,任志澤便再無刻意留心過了。
可直到今日,他與知縣接洽清楚事宜后,也確定了那莫名出現在祠堂之中的受傷男子便是匪首,李海。
任志澤解決完匪首的事情,下一步就準備將李海押送回京,為了瞧瞧手底下人排查搜尋的如何,可有疑似者,任志澤便抽空又過來一趟了。
接著,他便看見了人群里面那個形似失蹤男侍之人。
等到身邊手下人喚他幾聲,他才像回過神來,他瞧著在巷子中失去蹤跡的男侍,偏頭看向身邊的官員。
這片巷子中,所有年輕男人的畫像,皆要送到縣衙內,與我過目。
任志澤身邊的官員滿目怔愣,半晌未曾反應過來,雖然不知此舉于捉匪有何益處,但照辦就好了,官員接著迅速答道,下官謹記撫臺大人之令,畫像明日便呈在撫臺大人桌前。
任志澤點點頭,又聽著底下人匯報一番,完事之后,他一勒韁繩,返回暫住的縣衙里面。
而毫無所知的蔣彌卻已經回到了院子里面。
蔣彌已經從蔣蔓的口中聽聞了事情的大概,點點頭,垂眸思索著,看來李海逃竄至此的事情果然沒有藏住嗎?
蔣彌不知道的是,李海此時已經被捉拿歸案,正準備押送回京。
蔣彌看向蔣蔓,那他們晚間是還會過來一趟,清點人數是嗎。
蔣蔓落座在蔣彌對桌,是的,他們還會再來一趟的,但沒有關系,牙牌都也已經被看過了,不礙事。
越良在一旁繼續用手掩唇打著哈欠,先前我以為我們又要挪地方呢,還好只是虛驚一場。
三人先前也有過迫不得已搬家的回憶,這個鎮子還是他們住的最久的地方,越良暫時還不想換地方。
蔣彌心里也是怎么想的,在這鎮子上面繼續住著等任務結束,這才是他應該做的。
晚間的時候,的確有人官兵來了,但卻不止那兩位官兵了,還有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者。
老者衣裳潔凈,下巴處帶著長須,抬眼目光老練的,暗自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番蔣彌。
蔣彌留意到老者的視線,略微不解的回看過去,老者又和善的笑了笑。
這老者便是官員派來的其中一位畫師,以善繪人貌而聞名,他與其他幾位畫師一樣,要記下幾個年輕男人的樣貌,回去連夜畫好,呈給撫臺大人。
老者瞧蔣彌容姿,便知這人是個來歷不凡,心里暗自猜測著。
等第二日,這所有年輕男人的畫像皆呈在了任志澤的桌上。
任志澤一身官服,端坐桌前,手下是厚厚一疊的畫紙,他挨個翻看著,卻始終沒有看見形似蔣彌的男人。
就在他以為上次瞧見蔣彌可能只是一個錯覺的時候,他又翻開了一張畫像。
那畫像上面是個年輕男人的正臉,墨發束起,桃花眼稍稍瞥了過來,眉骨微突,鼻梁高挺。
幾筆丹青便將其的神韻給繪了出來。
天底下不可能有兩個神態面容這般相似之人。
想起那位男侍曾經的莫名失蹤,任志澤心中已有猜測。
任志澤手攥緊了畫紙,滿目訝然,難以克制的胸腔震動起來,這這可事關陛下啊!他自己是真的想不到在此竟能遇見陛下的男侍。
程綻于任志澤既有提攜之情,又有知遇之恩。
任志澤沒有任何猶豫,便想把消息傳過去,但還是又怕弄錯了。
便在給程綻傳送密函之前,他按著手下官員給的住處,親自悄悄的去瞧了一眼。
那個身形,他心中幾乎是斷定此人就是陛下搜尋已久的男侍。
任志澤回到縣衙的時候,手都是抖的,他一筆一劃的給遠在汴京的陛下寫了封密函。
密函上清清楚楚的寫了事情所有的經過,但任志澤也不敢把話說絕,便只寫了在此處有一個形似失蹤男侍的年輕男人。
等密函送出到汴京的皇帝陛下手中之時,已經過去了四五天的時間。
任志澤心中暗自估量,陛下回信過來應該還要再等個五天左右,所以他只暗地里留意蔣彌那幾人的去向,怕蔣彌又憑空消失了。
密函送到陛下手里三天之后,任志澤這日依舊在等陛下回信,并正在書房中處理文書。
現已晌午,過會便是用飯的時候了。
此時,任志澤的書房門卻突然被推開了,他坐在內間里面,沒有留意,只以為是小廝過來請他用飯去了。
任志澤還隨意的想著,今日這小廝怎么還忘記敲門了。
他剛抬起頭,卻看見了此時應遠在汴京的皇帝陛下,程綻。
任志澤右手中正提著毛筆,啪嗒一聲,毛筆掉在文書之上,暈染開了一圈圈的墨色污痕。
任志澤卻再也顧不得了,立時從椅子上站起,猛的撩袍重重跪下,膝蓋磕的生疼,他都無暇顧及了。
臣參見陛下。
任志澤面朝青石板面,身形絲毫不敢動彈,可前方卻無絲毫的聲響。
接著,一雙燙著金邊的緞面軟底靴,悄無聲息的落在任志澤的目光之前,暗啞的聲音響起,因為過于平靜而透著幾分古怪。
他人在哪。
蔣蔓很擅長做飯做菜,每次早中晚飯都是由她做的。
蔣彌此時正端著瓷碗,手上拿著一雙木筷夾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