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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把漁網兜子置在岸邊,脫去了外袍,把整個身子浸泡在湖水之中。
水底深處泛著些許不會被人看見的黯淡光芒,等蔣彌破水而出,變為爪子的雙手拿起置在岸邊的漁網兜子的時候,他墨色長發已經變成了紅棕色。
身下也出現一條幽藍色泛著淺紫的粼粼的矯健魚尾,魚尾在水中滑動著,魚尾下擺帶著絲絲縷縷的鮫紗。
身上脊梁和手肘處也出現了魚鰭,蔣彌口中露出尖利的微微突起的獠牙。
蔣彌眼睫輕扇,水滴順著其滑落下來,重新滴入水中,被水浸過的唇顯得越發紅潤起來。
蔣彌抹了一把臉,手持漁網兜子,轉身入水,湖面上轉瞬即逝的出現一個尖尖的大魚尾巴。
他雙眸環顧四周,魚尾在身后迅速擺動著,紅棕色的長發飄散在水中,碧色的豎直瞳孔瞧著一旁的小魚小蝦們。
微小的氣泡從他嘴角邊冒出,水底的些許水草時不時會撩動到蔣彌的魚尾,鮫紗在水中帶出彎彎曲曲的弧度,柔和的湖水把蔣彌整個魚身裹挾起來。
水下的感覺和陸上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人魚一族向往水是天性,他們享受在水中的感覺。
蔣彌不忘自己養家糊口的責任,他一邊用漁網兜子撈水產,一邊瞳孔豎直尋找下一個目標。
有時候過于小的魚蝦誤入網中,蔣彌還會用爪子將其捻出來,留在原來的地方。
由于人魚的威懾影響,蔣彌也不擔心那些僵直的魚蝦會從網里跑出來。
有時蔣彌也會遇見同行的魚群,一撈一個準,漁網兜子裝的滿滿當當,等兜子裝不下的時候,蔣彌就會折返回先前藏桶的岸邊,把魚倒入桶中。
接著再繼續下水捕魚,說是捕,不如說是撈。
蔣彌平常會游的遠些,這個寬闊的湖泊接壤著淮江。
天氣好的時候,蔣彌會一路游到淮江里面。
江水中能碰見的東西就多了,蔣彌甚至遇見過幾只結伴而行的江豚。
蔣彌原以為人魚的威懾力不會這么大,但那幾只頭部鈍圓江豚看見他后,同樣僵直在那里。
蔣彌有些好笑,他知道江豚食用一些魚蝦之類的,便從網兜里面拿出些許魚蝦來,在每條江豚面前都擺了一些,接著,便徑自游走重新撈魚去了。
蔣彌繼續在湖泊中游動著,但一邊的李海卻沒有那么好受。
按說,李海藏身的那個祠堂里面,周圍人家都不常去,除了十天半個月家里柴不夠了,過來取點柴。
可今日大晚上的,竟有婦人害怕明日下雨,柴火不夠,便從家往祠堂趕去,拿些柴過來。
彼時的李海還是沒有醒過來,他整個人歪倒在柴堆上昏睡著。
婦人手里提著油燈,腳步蹣跚著推開腐朽沉重的木門,揚起的塵灰嗆得她直咳嗽。
哎呦,瞧瞧那些躲懶的東西,祖宗堂里都不修整修整。
她嘴里咂咂的絮叨著,眼皮耷拉,半佝著腰,往柴堆邊上走。
這婦人年輕時女工做多了,眼神不大好,離的近了都看不見那柴草堆上躺著人。
只待她走到跟前,才看到了那一大團模糊的影子,但她還是沒有看清那是什么。
啥啊,大黑耗子啊。
婦人嘴里兀自念叨著,她瞇著眼睛湊近了瞧,等瞧仔細之后,滿身是血的李海映入眼簾。
她霎時向后跌倒,手肘向后挪騰著,身上的花裙子沾了滿滿當當的灰。
油燈也滾落在地,她蹣跚的爬了起來,向外踉蹌著跑去,殺豬般的嘶叫起來,死人啦,死人啦,死人啦!
婦人的嘶叫聲惹的周圍的一些人家都亮起燈火來,其中有年輕力壯的男人手里提燈大步趕來,看見了一邊干嚎一邊跑著的婦人上前問話。
張嬸子,這大晚上的出啥事了,哪兒死人了。
婦人手哆哆嗦嗦的指向身后不遠處的祠堂,就,就在祠堂里面啊,我沒敢細瞧,但肯定是個死人,那血啊,哎呦,作孽啊,怎么讓我這老不死的看到這個。
她一邊說,一邊捶胸頓足著。
男人們互相對視幾眼,眉頭緊皺,張嬸子,我們這就去瞧瞧,要是真死了人,我們便趕緊報官去。
眾人來到祠堂,也是看見了昏睡不醒的李海,他們沒敢上去探氣,只立刻有人往官府跑去了。
大半夜的,官府也歇了,但聽有人拍門叫喊,實在不明白這么個小鎮能有啥事,等他們知道有死人,才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
衙役們腰間跨刀,提著大紅燈籠,被人領著往祠堂趕去,也看見了昏睡不醒的李海。
有衙役上前貓著腰用指尖橫在李海鼻下探氣,過了一會,才發現此人并沒有死。
就算這不是個死人,但看這人穿著打扮,滿身被包扎起來的傷口,也肯定不是個尋常百姓,說不準啊,就是個逃竄在外的兇犯。
衙役們不敢掉以輕心,便把昏睡的李海弄回了衙門,也遣散了那些看熱鬧的普通百姓,讓他們回家睡覺去。
府中知縣早已歇下,大半夜被手下人送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
知縣和主薄兩人一同站在堂上,看著面前昏睡的李海。
知縣白須一顫,不知要不要先把人弄醒再說,畢竟這地界太平的過分,大晚上突然來這么一樁,他一時半會還反應不過來。
主薄倒是個老手了,上前翻查李海身上的傷口,半晌,他轉頭道:大人卑職瞧這人來歷應是不尋常,這身上可都是刀劍傷,尋常百哪來這般多的傷。
知縣手搭在椅柄上面,面色肅正,此人的確要徹查。
又過了一會,主薄神色一凝,眉頭皺起,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大人,您可還記得先前從上頭發來的密函,密函之上不是說有一匪首順淮江逃竄,讓我們這江下的地界須得萬般留意,大人,可會就是這人。
知縣驚的站起身來,要不是主薄提醒,他還想不起這個事來,確有此事,密函之上附了畫像,快讓人討來看看。
有小廝從府中書房取來密函,知縣匆匆打開。
雖然這畫像是用毛筆所畫,但畫者畫工精湛,將那匪首的神情面目都繪了出來。
知縣和主薄拿畫像對著李海比了又比,他們都認為這畫像上之人與這來歷不明之人很是相似,十有八九便是那匪首!
知縣心中驚疑不定,實在是那匪首勢大,自成一家,把他手底下的人練成了兵,從州北領兵起義,朝中將其列為重要兇犯,他怎么也想不到這匪首如今便在他手里。
主薄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很多主意都是他們拿不了的。
沒有猶疑,知縣立刻快馬加鞭給上頭送去加急文書特告知此事。
不過第二天清晨,主要負責州北匪亂的撫臺便得到了消息。
這位新任撫臺就是當年曾經長華殿中程綻設宴邀請過的世家子弟,是從汴京來的,此人不僅見過蔣彌,還精于軍事謀略,家里是武官出身,本事不小。
此次來這剿匪便是授程綻的旨意。
他把那知縣送來的文書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心里已有了底。
那匪首逃竄至那地界上,還被人包扎了傷口,安放在祠堂之中,若說沒有同黨一起在那,他絕是不信,此匪首定有同黨一起也藏身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