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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蔣彌卻是默不作聲的辦好事情,看起來也毫無怨言。
對于程綻有時候的刻薄譏嘲,也一概照收。
前幾日,程綻抱著復雜的心思繼續服了寧心丸,在寢殿之中入睡,但一覺醒來,卻依然是無事發生。
程綻心里不由得有幾分信了王老太醫的話。
這男侍說不準的確能解他的心疾,程綻作這般想。
他瞧著蔣彌極為俊美的皮囊,又瞥開了眼,生了這么副好面皮,這么多年,也沒有走上歪路子,看來心性也還算堅韌,于他應該也是有所不同的。
程綻半托著頭,姿態懶散,但卻透著股罕見的愉悅。
蔣彌不由得忽然想起,前兩天,那暴君又服了藥,自己照例打暈了他,心里也希望早點找到蔣蔓,能在被這暴君察覺到異樣之前離宮。
兩日各懷心事,結束了午膳。
日子來到兩天后,今天便是程綻宴請汴京城中世家子弟的時候了。
一大清早,宮門便開了,應邀而來的人只需拿著名冊牌就可入宮。
大家伙大都架著寶馬香車,衣著精致華美,飾品繁復考究,就是一言一行都要恪守風流倜儻四個字。
汴京盛行美色,不分男女,臉上都喜歡涂脂抹粉,擦的白些好看些。
他們各自從家中帶來小廝,其中有些人下馬車前要人掀簾,還要人做腳踏,仿佛這一土一塵都會污濁了他們一樣。
眾人相互打了照面,寒暄往來幾句。
除了被程綻隨意點進來的新人,其他的一些世家子弟都是輕車熟路,姿態老練了。
眾人陸續往程綻留用的專門玩樂的長華殿里走去。
長華殿中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紅木矮腳條案在兩邊擺了開來。
底座每隔著一處便有一個軟緞墊子供人坐下休息。
條案上面擺著水晶琉璃盞,里面盛著新鮮的果蔬,手邊還有柄銀酒壺。
從中倒出的酒水清澈透明,甘香四溢,可見其所價不菲。
眾人心里又是唏噓,又是快活,來宮里參宴真是沾光享福的好事。
離開席的點還早著,更何況陛下還沒有過來。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高談闊論的聊了起來。
無非是顯擺家世學識,聊著汴京城里近日的奇聞軼事。
其中不知是誰提起了那淮廂閣樓里那個新來便名氣響亮的小倌。
哎,你們實在有所不知,那小倌姿容極是出挑,一舉一動仿若空谷幽蘭般雅致,鄙人有幸得見一面,實在是難以忘懷啊。
說話的是一個兩頰瘦削的年輕男人,顴骨突起,面上敷的厚厚白粉都難以遮掩其頹喪的神色,一看便知是常年流連于煙花柳地之人。
眾人哄笑起來,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不過是個小倌罷了,非要比的話,這宮中參選的男侍比那小倌還更勝一籌呢。
是啊,若得陛下垂憐,你要個男侍不也是容易的很,留用在家,陪你夜夜歡暢,不也好事一樁。
眾人嬉笑作一團。
忽然外間傳來太監的尖細聲響。
陛下駕到
眾人神色一頓,紛紛從軟緞墊子上下來,跪附在地。
程綻從帝輦上抬步下來,龍雕玉冠把墨發一并挽起,清淺的眸間滿是冷然,他揮了下袍袖。
免禮。
眾人齊聲應下,從地上爬起來,跪坐于軟緞墊子上。
他們心里清楚這位陛下在玩樂時,不喜歡彎彎繞繞的虛禮,若直來直往,還能讓他高興些。
于是乎,眾人也就沒有再繼續端架子。
與往常一般,歌舞美姬在前,珍饈佳肴在后。
程綻坐在上位,看起來興致缺缺。
隨著一陣香風縈繞,一列輕紗薄衣的曼妙舞姬從外間旋了進來。
舞姬們媚眼如絲,載歌載舞,她們來這的目的不過是取悅在場的世家子弟罷了。
起初,眾人還有幾分拘謹,眼睛稍稍的望著,又不敢直接抬眼上手。
可等他們兩杯薄酒下肚,面上帶紅,他們就又重新熱絡起來了。
過了會,見坐在高位的陛下神色淡然,像是毫不在意的樣子,他們就更大膽了些,有些人直接扯過舞姬,瞎鬧一團。
程綻這時候倒有了幾分興致。
只有看著這丑態百出的家伙們,看他們放浪下作的樣子們,他才會被取悅到,甚至還會發笑,這時這幾年里程綻最能打發樂子的事情了。
而蔣彌這次卻應程綻的命令,沒有再跟過來。
他留在了壽安殿中,只等人回來。
蔣彌對于這個宴會也是毫不在意,沒有任何想去的心思,留在壽安殿里面還算是件好事。
那個反派臉的老太監似乎不喜歡看蔣彌這般清閑,耷拉著眼皮,手肘間搭著一柄拂塵,抬腳走了過去,瞧瞧你,連做奴才都不會,陛下沒有吩咐,怎就不去伺候了,若陛下喝醉了怎么辦,你這奴才真是沒規沒矩。
那老太監似乎覺得蔣彌肯定會恃寵而驕,犟幾句嘴,到時候他就又機會責罰他了。
誰想到蔣彌姿態平靜,利落點頭,公公說的是,奴這就去了。
說著,邁步離開了壽安殿中,頭也不回。
徒留那老太監當著一眾宮人的面,臉上紅白交加,實在是難堪的很。
蔣彌走出壽安殿,外面日頭高照,陽光刺目。
如果那人喝醉了,自己早些接他回來休息,說不定今天還能空出時間找機會去附近的湖水里游幾個來回,蔣彌心里靜靜的想著。
蔣彌前幾天剛在宮中一園林休憩處找到了一個湖。
那里晚上不常來人,且湖□□,如果注意些的話,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再不游泳,他感覺魚尾都快不知道怎么用了。
想到這,蔣彌步伐加快,往長華殿里走去。
此時,長華殿里已經鬧作一團。
有人摟抱著舞姬上下其手,還有人討要了舞姬的舞鞋,在眾人的哄笑里用舞鞋來盛酒喝下,實有幾分不堪入目的鄙陋之態。
程綻瞧猴戲的垂眸望著,可現如今卻再無當初的那般好笑之感。
甚至于他坐在位上,還有幾分不耐。
直到,有人從外殿進來。
蔣彌剛走入長華殿,就看見有人用鞋子喝酒,他著實是愣了一下,實在想不到還能玩的這么開。
他先前只以為這酒席會是端莊肅正的氣氛呢。
蔣彌見還有人直直的盯著他瞧,便禮貌客氣的回以一笑,忽然就感覺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蔣彌抬眸望去,便與臉色不渝的程綻兩兩相望。
長華殿中先看見蔣彌的世家公子都愣在了原地。
實在是因為蔣彌姿容極為出挑。
蔣彌一身烏色繡服,更襯的面如冠玉,長發用發帶束起,身形修長,寬肩窄腰。
眉目深邃,眼尾微彎的桃花眼輕瞥過去,又好似滿目深情,但通體氣度卻若寒月般,清冷疏離,自相矛盾間又實在是讓人挪不開眼。
隨著大家的逐漸安靜,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了蔣彌身上。
蔣彌見自己邁一步,眾人視線便挪一點,心里頗有幾分無言。
喝酒啊,繼續啊,看他干什么。
蔣彌面不改色的走到程綻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