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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師退下,齊與晟突然就癱倒在承恩殿的大堂椅子里,像是被抽了筋骨,全是絕望。這時御前侍衛(wèi)悄悄進入到承恩殿大堂,看著齊與晟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陛下
齊與晟半天沒回應,侍衛(wèi)只能立在那里等待著,陛下看起來真的好傷心啊,國家明明在蒸蒸日上,為什么陛下看起來反而卻十分痛苦?
又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齊與晟終于注意到旁邊還立著個人,他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地問侍衛(wèi),什么事?
侍衛(wèi)連忙跪地答曰,
啟稟陛下,是御史臺的御史司大夫。
近些日子朝廷在規(guī)整典籍文史卷宗,大戰(zhàn)燒毀了很大一部分的書卷,一個國家不能忘記歷史,那些被燒毀了的史料需要重新編寫。
這是開年后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齊與晟十分重視,他讓相應的史官召集了全天下的詳聞,把那些曾經(jīng)在民間廣為流傳的、之前因為種種原因并沒有并進先前史書里的野史也全部整理歸納入新的史冊。
他希望數(shù)千年以后,人類在閱讀先人們的歷史,看到的是真正發(fā)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事情,而不是由于某些朝代當權者的私信,導致這段歷史往后流傳的是被粉飾過的虛假信息。
史書的編撰已經(jīng)進入尾聲,每一個朝代記錄下來的人物傳記全部都幾經(jīng)百姓們的參考評,絕對公正,最終再由齊與晟親自按下玉璽章印。御史臺大夫已經(jīng)編著完了大暨開國十二年,先帝齊策平生的事跡全部一一謄寫,就差駕崩時的敘述。
一位明君的駕崩,的確是不太好歸納。一旦寫不好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但先帝建和是被誰殺死的,這個世間的人都知道
而除了先帝駕崩未寫,殷朝末太子何去何從御史臺的官吏也都還空著,以及先太子齊與裴之死
御史臺的總管拿捏不準這幾個點該如何謄寫,只能來問齊與晟。畢竟這些人都跟齊與晟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只要齊與晟點頭,同意繼續(xù)按照真正發(fā)生過的去寫,前殷太子梁思諾于建和十二年,謀害太子齊與裴,刺殺先帝建和帝。這句話就會永永遠遠地烙印在歷史長河中。
齊與晟聽了御史臺大夫的歸結,卻遲遲沒有敲下最后的定論。
官臣們都不知道陛下在猶豫什么,明明前面全部的歷史,陛下都十分順暢地同意寫下最公正的記載,一是一二是二,先帝的駕崩又發(fā)生在不到一年前,沒有任何異議
再說吧。齊與晟沉默了半天,揮手讓史官離開。
正月十五一過,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個春天,皇宮城后方的太湖突然發(fā)生了一次小規(guī)模的動蕩。
太湖里壓著那些被腌咸菜的機甲,朝廷相當重視這些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會爆發(fā)的玩意兒的動靜,所以太湖一出事,專門領了薪水來管轄太湖的官員們便紛紛出動,齊心協(xié)力又往太湖里投了更多的麻藥。
動靜兒并不是很大,齊與晟了解后,先是命相應的官吏嚴加盯守,若再有情況無比立刻開啟鎮(zhèn)壓式處理。
但似乎動蕩就出現(xiàn)了那么一次,接連觀察了一個月,再也沒有出現(xiàn)其余的怪事。
嚴防還是得嚴防,機甲突然恢復那么一下活動也進行了詳細調(diào)查,只不過根本查不出來究竟為什么這些腌咸菜會冷不丁來那么一下,再往后些許日子,這件事也就暫且翻篇。
四月中,赤月宗的車馬到達陵安城,月江流親自前來,他是來給秦曉掃墓的。
齊與晟有過幾次問赤月宗的使者以及給尹小匡治血毒的煉藥師,要不要勸勸月宗主將秦曉和太子妃的尸骨接回家鄉(xiāng)。月江流回信了,沒有答應。
他從小都不是在赤月宗長大的還是留在擁有著他一生回憶的陵安城吧。
月江流給秦曉掃了墓,卻沒有立刻返程回北境。齊與晟早已在宮中備好宴席,月江流下了山,就直奔皇宮城。
宴席不止有齊與晟和月江流,還有兩名穿著異族風味十足的紫衣男子,說是男子也有些不對,因為他們長得實在是雌雄莫辨。
宗主大人,那兩名紫衣男子單膝跪在月江流面前,畢恭畢敬道,藥序已經(jīng)煉制完畢,只需再封烈酒沉淀七日,便可服用!
月江流手中搖著的扇子停頓下來,微微有些驚訝,扭頭看了眼坐在龍椅上的齊與晟,又看了看右面煉藥師手捧著的檀木盒里那顆深紅地發(fā)黑的藥丸。
不是你們還真的給煉出來了啊?
多虧陛下的配合。捧藥盒的紫衣男抬起頭,目光欽佩地望向齊與晟,若不是陛下能夠撐的起毒藥洗禮,我們也無法順利煉制
齊與晟云淡清風抬手,讓他們不必繼續(xù)說下去,招呼兩個煉藥師先坐下,他們邊吃邊商議后面的事。
月江流注意到齊與晟寬大的袖子下,胳膊上被扎出來的密密麻麻小孔。
齊與晟對那兩名煉藥師鄭重地敬了兩杯酒,說沒想到他們真的能找到化解血毒的辦法,真的太感謝了兩名煉藥師連忙回敬,說,還是陛下費的心思多,這血毒本是天下幾乎無解的劇毒,逢中必死。只有用他人之血做藥序這一個辦法然而這種藥序的制作卻需要拿一個健壯的成年人經(jīng)脈作為容器,全身血液作為引子來養(yǎng)血,并加以一種名為五河的培養(yǎng)草。將那五河草碾碎,每天注入容器之身中。歷經(jīng)九九八十一天,待到里面完整一輪血子被催化長大成熟、再將血液全部導出,煉化為丹藥。
五河草是當年大暨建朝后頒布的十大禁藥第三位,民間沒有,但宮廷里還是存藏一兩株。五河草本身的毒性并不是很劇烈,侵入人體內(nèi)并不會致死。
可它最初在民間流傳,是作為催化其它物質來使用的,可以催化其它藥物的藥性大爆發(fā),還可以催化人體內(nèi)血液的鮮活,更可以涌動一個人的所有感官敏感度。
中此毒者,雖然不會死,但會遭受日日夜夜身體敏感到要抓狂、碰到一根羽毛都可能會渾身爆發(fā)難以忍受的疼痛。
更別說拿人體來種五河草。
這種解血毒的禁術,原本已經(jīng)在世間失傳,因為接種五河草,用人體來煉血化丹去救另一個將死之人的命,那簡直就是以一命換一命!且不說血毒中毒之人吃了那煉化丹藥究竟能不能成功解了血毒,就是那接種五河草的健康人
被五河草折磨九九八十一天,往后余生他的身體早就敏感失調(diào),可能輕輕碰一片羽毛,觸碰的地方也會產(chǎn)生比刀砍還要疼痛數(shù)萬備的灼燒感!
誰又能承受得了這份不屬于自己的痛苦呢?
所以這個法術就給禁了,民間也沒有人愿意去以一命來抵一命。齊與晟是在奔波江山重建那段時間里,走訪了世間所有的絕世醫(yī)者,最終才得到了這個已經(jīng)被封禁的方法。他二話不說拿著古老的方子去問月江流,月江流開始也是不太信,說就算是真的,從哪里能找到一個成年的、健康的還自愿接受八十一天的種毒、往后數(shù)十年都要受五河草留下來的后遺癥的折磨的奉獻者?
齊與晟很堅定地指著自己,
我愿意。
只要能救他。
月江流說你這是拿自己的命來換尹小匡的命!齊與晟回答道只要能救尹小匡,他什么都愿意做,哪怕后半生飽受折磨他也愿意。
經(jīng)過八十一天的養(yǎng)血,丹藥終于煉制成功,而且是十分的成功,齊與晟舉著酒杯,站立著的腳部舉著被子的手指穿著衣服的身子戴著冠冕的頭,哪兒哪兒都在承受著劇烈的疼痛。
可他看到那光光亮的藥丸,仍然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了起來。喝下三杯,那本該迷醉人的上好宮廷酒也變成了灼燒著他的喉嚨的烈火,疼的他眼淚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