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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翊笑了。
宮女被嚇得當場跪下,地上的陶瓷碎片,瞬間扎進膝蓋,入骨疼痛。可宮女卻恍然未覺,面色蒼白,雙眸含淚:奴婢有罪,請陛下責罰。
你當然有罪。
傅翊俯身,捏著宮女嬌嫩的下巴,湊到宮女的面前,眼眸含情地打量這張堪稱嬌美的芙蓉面,他低笑一聲,溫柔宛若情人私語:這手抖的毛病,約莫治了也治不好。
你說,砍了怎么樣?
見宮女被嚇得身子抖如篩糠,哭得梨花帶雨,但還要拼命咬唇不要苦出聲的模樣,傅翊不由哈哈大笑,心底的陰郁徹底消散。
傅翊最愛看人對著他露出這種表情,這種恐懼敬畏又不得不服從的模樣。
他一反剛才的柔情蜜意,嫌惡地松開了手,拿起一旁的帕子擦起手來,陰冷道:不長眼的東西,自己滾去領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足以讓人一個月下不了床,對一個身體嬌弱的女性來說,這并不是很輕的懲罰。
可宮女聽到后卻不由松了口氣,感激涕零地跪謝后,就恭恭敬敬地退出屋內。
傅翊端起茶杯,喝完這一杯,心情頗好地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他一飲而盡,隨手又把陶瓷杯放在小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踱步進屋的傅陵:怎么,太子殿下也要來勸?
這聲太子殿下真是說不出的譏諷。至于他說的勸什么,兩人心知肚明。
傅陵抬了抬眼簾,唇角微勾,眼神嘲弄:您肯聽我的勸?
傅翊往后一靠,懶洋洋睨他一眼,笑問:傅陵,你是以什么身份來勸我的?我的兒子?北燕的太子?還是大峪那位謝御史的知己?
說到知己兩個字,他的眼神已經是毫不掩飾的惡意傅翊太知道怎么讓自己的好兒子動怒了。
果不其然,聽到這個名字,傅陵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無論是以哪一種身份,我都不希望您出兵。他淡淡道:您是真的不知道北燕這些年的情況?這兩年災害頻發,您又耽于享樂,國庫早就空虛。增賦調兵于您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可是對于北燕千萬家百姓來說,卻意味著賦稅壓人、親人離散,這真是您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傅翊嗤笑:婦人之仁。
他慵懶地斜倚在塌上,表情輕蔑:等北燕攻下大峪,這一切還算是問題嗎?糧食、兵力、財富北燕缺的,都可以從大峪哪里掠奪來。
想到這場景,傅翊快活地笑了:那些愚民怎么不想想,等大峪的千百萬民眾成為我北燕奴仆,以后的日子還用得著他們下地嗎?大峪的人自詡風骨,朕偏偏要讓他們的手再也提不起筆,只能跟狗一樣跪伏在朕跟前!
傅陵冷靜抬眸:謝家軍就這么不堪一擊?您怎么能保證,在謝家軍倒下之前,北燕的民眾就不會已經不堪重負怨聲載道?
謝家軍堅持不了多久的,比起朕,大峪還有人更看不慣謝家軍。
傅翊眼眸流轉,聲音低啞,魔怔似的喃喃道:謝延啊謝延,大峪、謝家軍、還有你的朋友親人,你到頭來竟然什么都護不住天縱奇才又如何,還不是死得毫無意義。
說到后來,竟然大笑出聲。
他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傅陵身前,伸手攥住了傅陵的衣襟領口,眼神發亮,唇邊的笑意卻很冷:你以為朕對你們的小把戲一無所知?能說動曾程和傅睢為馬前卒,傅陵,你的確本事不小,可惜還是不夠看。朕不會是第二個秦厚德,你也沒本事把朕變成第二個秦厚德!
傅睢幫你拖得夠久了,朕也容忍你很久了。
傅翊緊緊盯著他:這場勝利,朕等了快要二十年,朕不會輸,也不能輸!哪怕謝延不在了,廖原也死了,但朕還是要用謝家軍的性命和大峪皇帝的玉璽來告訴全天下朕傅翊,從來都是贏到最后的人!
這些私底下的小動作被發現,甚至被傅翊這么直接地說了出來,傅陵也沒有半分慌亂。
他手指不過稍稍用力,就把傅翊扣在自己衣襟上的右手掰開。在傅翊憤怒的視線中,他慢條斯理地把衣襟上的褶皺細心撫平,輕聲道: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在某些方面我的確和您如出一轍。
傅翊覺得自己會是贏到最后的人?
真巧,他也覺得自己會是贏到最后的人。不過傅翊要的是勝利的快感和聲名財富,而他要的只是一個人。
他只要謝昭。
就是這個表情就是這個眼神
傅翊用一種堪稱癡迷的眼神久久看著傅陵許久,怔楞不動。他看著眼前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想到眼前這人是誰,突的癲狂大笑。
果然是我的兒子果然是她的兒子
他似哭似笑,又不知緣何火氣上頭,揮手把塌上的茶杯全部掃落在地,一時之間滿屋都是陶瓷碎地的清脆聲響。
傅翊睜大眼,唇角一撇,傅陵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紅了眼眶,發絲也有些凌亂。這位傲慢且隨意了一輩子的帝王嫌惡又復雜地看著他,哼笑道:既然這么不想要出兵,那就和我打個賭吧。
他現在自稱都是我。
意思是和他打賭輸了就不出兵了?
真是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任性啊。
傅陵意興闌珊:你想賭什么?
賭廖青風和謝家軍能不能堅持過半月。
傅翊冷冷看著他,那眼神絕對不像是在看自己的血緣關系上的兒子,而像是在看一個恨不得食其骨啖其肉的血仇:朕贏了一輩子,也就輸過兩次,一次輸給你母親,一次輸給謝延而朕,不會輸第三次。
可惜了。傅陵眉眼不動:這一次,您又要輸了。
而且這一次,只會比前兩次輸得更加徹底。
延定。
廖青風從軍營風塵仆仆回到府內時,早已月上中天,府里已經一片寂靜。他顧不得吃點東西,就急匆匆來到了書房內,開始與剛從京城趕回的下屬問話。
他面色疲倦,眼神卻堅毅:京城形勢如何?
丞相與太后把握了朝政,但御史臺和幾位大人對丞相和太后的說辭并不十分信任。
縱然門以及合上,但下屬仍舊謹慎地往外看了一眼,確保周圍都是自己人后才低聲開口:謝大人、裴大人等尚且無恙。
廖青風敏銳道:尚且?
他揉了揉眉心,本就被最近的戰事弄得心力交瘁,現在得知京城的情況并不好,心情更是低落不安。
京城局勢一團亂糟,外頭北燕又趁虛而入,內憂外患,不外如是。
在這種時候,哪怕謝昭在京城真的發生了什么,恐怕他也鞭長莫及。
廖青風想了半天,想得腦袋隱隱作痛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對策,半晌只能咬牙道:為今之計,還是要先將北燕人趕走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