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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一攤手,老老實實地回答:我這次一本書都沒帶來,衣裳也只帶了五六套,實在沒法和各位大人相比。
他這樣說,讓其他人都不由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若是換了別的小官吏說這樣的話,大家準要嘲笑一番,可眼前這人是謝昭,是今年科舉的文狀元,是備受圣上寵愛的從六品侍御史。
所以大家只能干巴巴笑了笑:哈、哈哈,少帶點書和衣裳也挺好的嘛輕便!對,輕便!
被謝昭這么一攪和,大家對于通過曬衣曬書來攀比一事一下子變得有些興致索然,于是只隨便在外頭曬了些書和衣裳,就又回去干各自的事情了。
前來督查的太保默然:他記得去年的乞巧節,所有官員都嘰嘰喳喳湊在一起曬衣曬書,怎么今年不這樣了?這謝昭當真如此了得嗎?
謝昭不是太保肚子里的蛔蟲,當然不知道太保又被自己刺激得開始質疑自我。
這一日月上枝頭,由靜宜公主牽頭,幾名宗室之女和未婚的年輕官員一齊出了山莊,去成源城里過七夕節。謝昭、裴邵南和傅陵都在被邀之列。
讓謝昭意外的是,原本定了今晚值班的廖青風居然也到了。
面對謝昭的疑惑,廖青風挑眉:圣上體恤,給我放了假,讓我出來和你們一起逛一逛。他指了指身后的幾名金吾衛,補充道:更何況,你們幾個都弱不禁風的,若沒有我貼身保護,圣上也沒法放心。
謝昭聽出他的嘲諷,哼笑一聲:改日咱們約著校場一見,看看誰才弱不禁風。
裴邵南聽聞兩人的話語,不僅不勸阻,反而煽風點火:到時候兩位叫上我,我來給兩位見證誰的武功高。
謝昭其實就是逞口舌之強。他這人有自知之明,雖然自認手腳功夫還不錯,但真要對上曾是武狀元的廖青風,那勝算也不大。
聽到裴邵南似乎真的要湊熱鬧,他強裝鎮定:你就別跟上了,不然回頭廖大人輸了面上多不好看。謝昭拍了拍廖青風的肩膀:你說是不是,廖大人?
廖青風斜睨他一眼,陰陽怪氣道:真是多謝謝大人善解人意。
謝昭、傅陵、裴邵南和廖青風幾人個個容貌出眾,站在一起就更是光彩耀人。成源的老百姓從沒見過這么俊的公子哥,還一來就是四個,一時之間都看傻了眼,往來路過之人都不由把目光往這四人身上放。
靜宜公主身邊幾個宗室之女面色也泛起了羞紅之色。靜宜見前面一群女子聚集在樹下,興沖沖地拉著身邊的人也往那里去:她們在干什么?我們去瞧瞧!
今日是乞巧,這些女子正圍坐在樹下,蔥白手指捏著五彩絲線,速度飛快地把絲線從針孔穿過。穿針速度最快的女子就是所謂的巧者,可以贏得其他人準備的小禮物。
這正是所謂的穿針乞巧。
靜宜玩性大,當即道:我們也來比一比!誰當上巧者,本公主送她一套碧玉首飾!
幾個宗室之女拗不過他,只能坐下來陪她比賽。
謝昭等人自然不好棄靜宜公主等人自行離去,于是只能站在一旁看著靜宜公主幾人拿著絲線穿針。
謝昭對這活動不感興趣,正感到百無聊賴,忽的手中就被人塞入什么東西。
他低頭一看,訝然地發現是一包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溫暖的觸感從指尖一直到心窩,謝昭看向身旁的傅陵,一時說不出話來。
傅陵移開視線,抿唇不語:路邊看到有人在賣,順手買的。
謝昭感動得無以復加:您還記得我愛吃糖炒栗子您真好。
這三個字說得傅陵眼神都有些飄忽。
他淡淡嗯了一聲,沒有看謝昭,反而去看遠處高高掛起的燈籠:謝大人知道就好。
見謝昭吃上了熱乎乎的糖炒栗子,廖青風不滿:我也愛吃糖炒栗子,三皇子為什么不給我買一份?
我和你什么關系?我和謝昭又是什么關系?
傅陵轉過頭懶懶看他一眼,淡定道:我身上的錢只夠買一份。
這理由假的不行,廖青風都懶得拆穿。他摸了摸有些癟的肚子,也去不遠處的攤子上給自己買了一份糖炒栗子。
多年來一直順風順水的年輕金吾衛啃著栗子,覺得自己悟出了人生道理:果然人什么時候都要靠自己。
廖青風沒啃幾個栗子,就見剛剛輸了比賽的靜宜公主聞香而來,責怪道:廖大人,你這樣自己吃東西可不地道,怎么不給我也買一份?
面對公主的質問,金吾衛半晌憋出一句話:錢只夠買一份。
風水輪流轉不過如此。
謝昭在旁邊哈哈大笑,一點都不害怕金吾衛的怒目而視。
一行人笑鬧著來到了渡口,包了一艘寬敞的畫舫,開始順著河流欣賞熱鬧的成源縣城。
謝昭瞧見岸邊有幾名女子正在岸邊把蓮花燈放入河中。那些蓮花燈順著河流漂流而下,細微的燭火照亮了粉紅色的蓮花燈托,映襯得湖面絢爛而旖旎。
其他人都在畫舫內玩著擊鼓傳花的游戲,謝昭卻來到船尾,好奇地問船夫:阿伯,為何有那么多姑娘會在乞巧節放河燈?我們江南沒這樣的習俗。
原來公子是江南人啊,怪不得看著鐘靈毓秀,讓人心生好感。
船夫是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的男人。他哈哈一笑,和謝昭解釋:這是我們成源獨有的傳統,女子們在乞巧節放河燈,河燈帶著她們的愿望漂流而下。傳聞第一個漂出城內的河燈,上面承載的愿望就會被實現。
他笑瞇瞇問謝昭:我這里也有一個蓮花燈,點燃上面的燭火后就可放出,公子要試一試么?
謝昭雙眼一亮,躍躍欲試道:多謝阿伯!
他開開心心地接過船夫遞來的蓮花燈,滿懷虔誠地許了愿望,接著點燃蓮花燈內的短蠟,把蓮花燈放入水中。
跟出來的傅陵見到他的動作,不由失笑:人家大家閨秀愛放河燈,你怎么也跟著湊熱鬧。
顯然他也聽到了船夫的解釋。
謝昭和他開玩笑:說不準是我的河燈第一個漂出城呢?到時候我的愿望就能實現了,你可別后悔自己也沒放一個。
傅陵還想說什么,畫舫里就傳來廖青風的喊聲:謝昭,快進來喝酒!
謝昭高聲應了一句來了,也來不及顧自己的蓮花燈,起身進了船艙。
船尾只剩下船夫和傅陵兩人。
漂得這么慢,居然還妄想第一個漂出城。
傅陵目不轉睛地看著被謝昭放入河中的蓮花燈。
見那蓮花燈漂得慢吞吞的,他不由嘆了口氣,也不知怎的,竟然鬼使神差地蹲在船尾,從船上半探出身子,指尖觸及蓮花燈的冰冷的花瓣,輕輕地推了一下。
于是那蓮花燈借著他的力氣又往前漂了一小段距離,與后頭的幾盞蓮花燈拉開了些許距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