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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老爺爺不僅把傅陵三人逗笑了,就連旁邊兩名恰巧經過的官家太太都捂嘴輕笑,彎著雙眸望了過來。
傅陵不緊不慢地走上來。
謝昭抱怨:你們就像是烏龜在爬,不能更慢。
傅陵瞥他一眼,畢竟我們是三個老人家,比不得你年輕活潑。
年輕活潑的謝大人笑嘻嘻地應下夸獎,并且終于有了等待老爺爺們的同情心,沒有再著急往上趕。
臺階有些長,秉文爬得氣喘吁吁,汗水沁出額角,兩頰都泛起紅。
齊闌在一旁瞧不起他:你怎么身子這么弱?
秉文擦了擦額角的汗,喘了口氣回答:好久沒鍛煉身子了,哪里曉得現在連一座山都爬不動。
謝昭與傅陵走在前頭,察覺到后面兩人仿佛不見了,轉身一看,才發現齊闌正扶著秉文坐在了一旁的臺階上。
謝昭問:秉文,你還好嗎?
秉文見自己耽擱了大家的行程,不由不好意思地一笑:我就是腿有些軟公子,要不你們先走吧,我在這里休息一會兒后再上去找你們。
謝昭還沒來得開口,旁邊的齊闌就蹙眉開口,語氣嘲諷:你一個人?等會兒在寺里迷路了都不知道。
他對傅陵說:殿下,你和謝大人先上去吧,我陪秉文在這里坐一刻鐘,等會兒再與你們會合。
謝昭剛想說大家可以一起等等秉文,傅陵就開口:那齊闌就在這里照顧秉文吧。
他問齊闌和秉文:如果等會兒找不到我和謝大人,你們就去素食齋等我們。
齊闌說好。
于是剛才的四人隊伍眨眼間只有傅陵和謝昭兩人了。
謝昭看了眼走得雖然比他慢一些、但仍然看不出疲憊狼狽姿態的傅陵,好奇道:殿下,您不累?
不是說三皇子身體虛弱這事人人盡知嗎?
有些累,但還好。
傅陵坦誠道,我幼時身體虛弱,常年臥病于床,后來母后替我尋來了一位大夫替我調理身子,還教導我一門獨特的養身拳法。這拳法有些功效,我練了這么多年也不算沒有收獲。
謝昭沉吟:聽起來那大夫不是尋常人。
見傅陵不置可否,謝昭又笑:您不怕我覬覦這養身拳法?
他偏過頭去看傅陵,沒有注意到前方有調皮的孩童沖撞過來。
傅陵一把拉住謝昭,使了點勁把人往自己這邊一拉,才免得謝昭被那男孩沖撞到,一邊淡淡道:你要學,今天回去我就可以教你。
在謝昭沒有注意到的角度,他抬眸冷冷看了眼那男孩。
男孩冷不丁被他用那般不含感情的冷厲目光一瞧,當朝嚇得鼻子一聳,淚珠掛在眼角,轉身撲進了自己母親的懷里。
那母親是個衣著華麗、神色傲慢的女人。她見兒子大哭不止,剛想抬頭訓斥,抬眸對上傅陵冷淡的神色,又一瞬間啞了聲音。
女人不敢說什么,只是眉眼厭棄地做了個北蠻子的口型,緊接著帶著孩子快速離開。
謝昭背對母子,沒注意到這一切。
他站直身子,同傅陵一起注視著母子離開,才對傅陵笑嘆道:多虧你扶我一把,否則我估計要被那孩子撞下臺階,摔個手斷腳斷了。
你要是手斷腳斷,那孩子也逃不了。
傅陵心里這么想。
他垂眸看著謝昭清澈見底的雙眸,微蹙的眉頭也漸漸松開:你沒事就好。
兩人拾級而上,終于來到了位于山頂的蘭因寺。
鐘聲伴著佛音響起在耳邊,鼻尖的桃花香淡去,香火味卻漸漸濃起來。一旁的小沙彌分別遞給兩人三支香,笑語:心誠則靈,兩位施主務必謹記于心。
信佛上香是大峪的傳統,北燕人卻不怎么篤信。
傅陵半點沒把小沙彌的話放在心上,拜也不拜,直接將香插進了大香爐里。
他轉身見謝昭,卻見謝昭難得肅著一張臉,垂首向右,字字清晰:誓斷一切惡。繼而向左,道:誓修一切善。最后面向后中,道:誓度一切眾生。
如此后才將三支香插進香爐中,面上又恢復了笑。
小沙彌看得連連點頭,神色頗為感動:施主乃我佛有緣之人,必有大造化。
兩人向下一處樓閣去的路上,謝昭笑嘻嘻地輕撞了撞傅陵的胳膊,開玩笑:你要是學我做那一套,你也是那小沙彌口中有大造化的人了。
傅陵說:比不得謝大人會來事。
謝昭揚眉:我是佛家有緣人,殿下怎么可以說我這是會來事?
傅陵瞥他一眼,還是忍住不唇角揚起:那就希望佛家有緣人度我,保我安康順遂。
謝昭一聽這話,當即笑出來:饒是不度蒼生,也要度殿下。
饒是不度蒼生,也要度殿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傅陵卻神色一愣,心中莫名一動。
還沒來得及多想,謝昭已進了前面的樓閣里,轉過身子問他:殿下在發什么呆,怎么還不跟上?
傅陵只能放下瞬間有些紛亂復雜的思緒,抬步走到謝昭的身邊。
這樓里有一個上了年紀的和尚正坐在凳子上,胡子花白,面容敦厚,瞇著眼睛仿佛已經睡著。他面前的桌子上干干凈凈,只放著一個竹罐子,里面放滿了密密麻麻的簽文。
謝昭問傅陵:殿下想求簽嗎?
傅陵可有可無地點頭:謝大人想求的話,我也不是不行。
謝昭道:那我們試試。
其實謝昭倒也不是信這種東西,他不求功名又不求因緣,此番純粹是覺得求簽有趣,好奇自己會扔出個什么簽文來。
此時樓閣里只有稀疏幾名香客在上香,窗外的陽光被屋子阻隔在外,閣樓里寂靜又陰涼。
那老和尚察覺到有腳步聲越來越近,睜開雙眼看了過來。
蘭因寺里的和尚修習佛法多年,大多目光和善清正,氣質溫和。
這和尚卻同其他和尚有些不同,閉上眼時還好,一睜開眼,那眸光便透露出幾分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銳利來。
老和尚不著痕跡地上下打量謝昭與傅陵一眼,把竹罐子往前面一推,聲音低沉:兩位施主搖簽吧。
傅陵道:我先來吧。
他先謝昭拿起竹罐,隨意晃出一根簽來,遞給老和尚。
老和尚一看這簽文就笑了。
奔波阻隔重重險,否去泰來咫尺間。
他把這句簽文來來回回念了好幾遍,真是有意思,大兇大吉皆在一念之間,這位施主有的苦頭好吃了,但能不能熬出來還是看您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