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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好了想,這宅子雖然狹小且名聲不好,但至少安靜啊。
可自從謝昭住到了隔壁后,這宅子最后的優點也消失了。
一想到此,齊闌就恨得牙癢癢。
他想:這謝家人是不是天生就是來克他和殿下的?真是一家子的討厭鬼!
相比于齊闌對謝家人的痛恨,傅陵對謝昭倒是沒那么痛恨。
這十年的質子生活早已教會他收斂自己的喜怒哀樂。更何況謝家子弟代代驚才絕艷,到如今也只剩下一個謝昭而已。讓他來京城的人不是謝昭,而是他那個好父親。
傅陵才不會吃了飯沒事做,去討厭這位京城的大紅人謝御史。
外頭鑼鼓聲終于歇下去,天色也已經變暗。
齊闌問:殿下,您今晚還要撫琴嗎?
傅陵搖頭:今晚我要早點休息。
再好的心情被這么一鬧也沒了。
可傅陵沒想到,他不打算與謝昭置氣,謝昭卻不打算放過他。
傅陵做夢了。
在夢里,他困倦至極,正躺在塌上休息。
偏有人不識趣,在他身旁笑語晏晏,一會兒說春日的楊柳條發青了,要帶傅陵去踏青,一會兒又說春溪里的魚十分肥美,要捉來給傅陵燒全魚宴。
傅陵被他煩得翻過身去,偏那人又不依不饒地跟過來,擋住了外頭下午慵懶的日光,又問他喜不喜歡熱鬧。
當然不喜歡!怎么可能會喜歡!
在夢里的傅陵忍著怒氣睜開眼,入目就是傾瀉在身側的滿頭青絲。
謝昭背對著陽光,單手支在他身側,這距離近得讓傅陵感到不適。他皺眉,想要推開謝昭,只是手還未曾觸及到謝昭的身子,人便已經從夢中醒來。
窗外仍舊漆黑一片,樹葉被風吹動,發出沙沙的聲音。月光從窗縫里鉆進來,在地上撒下光亮,倒映出窗外的樹影二三。
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可是傅陵卻睡意盡失。
他半坐起身,想起夢里那呶呶不休之人,出神許久,忽的失笑,喃喃自語:連夢里都不放過可真有你的,謝昭。
謝昭可不知道自己有入夢的大本事。
他不認床,游街又耗費了不少體力,這一晚便睡得格外香甜,起床后吃了廚娘準備的餐點,就收拾好自己,去了御史臺報道。
今天是他開始在御史臺任職的第一天,他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認真來。
本朝實行所謂的朔望朝的朝會制度。
所謂朔望朝,即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需要每日早起參加朝會;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其他在京九品以上的官員才有資格和正五品以上官員一起上朝拜會圣上。
謝昭只有從六品,在每月的朔望兩日才需早起上朝,其余日子只需要去御史臺報道就好了。
上朝可不是一件輕松事。
參與朝會的官員在天未亮就需要起床,穿戴整齊后進宮覲見圣上,參見圣上的時候當然不能坐著,于是碰到一些要事比較多的時候,站個一兩個時辰下來,腿麻腰酸是家常便飯。
謝昭這么一想,頓覺得那些頭發花白還兢兢業業每日上朝的官員們真是令人肅然起敬。
謝昭所在的御史臺也不過只有三人有資格參加日朝,這三人分別是御史大夫竇舜和兩位御史中丞。
與其他機構相比,御史臺的官吏大多官職卑微,大多只有六品或七品,可是這些御史的權利可稱不上小。
為什么會產生這樣的現象,得從御史臺的職責說起。
御史臺的存在是為了防止官吏貪污腐敗,也是為了督促政策的實施到位。
換句話來說,御史們的工作就是監督其他的官吏,更甚是監督皇帝的行為舉止,以確保政治清明和百姓安樂。
到了最近幾十年來,御史臺的權利越發大。當今圣上甚至說出三省乃朕左膀右臂,御史臺幫朕醫治雙臂的話來,足可見御史們在圣上心中的地位有多重。
也正是因為圣上的看重,御史們雖然官職低微,但并不懼怕其他官員。但凡給他們抓到了錯處,饒是皇親國戚,也免不了被告到殿前,被撕咬下一塊皮來。
御史中丞何方當年就是靠著自己的一腔正氣一戰成名。
三年前,圣上不耐京城酷熱,要在江南修造宮殿,以便夏日避暑。彼時不過侍御史的何方竟然直接上奏,他語氣剛烈,直接指出這一旨意勞民傷財,實非明君之舉。
這不是明晃晃地說他是昏君?
圣上本就被暑氣煩擾,看了這折子更加氣憤,直接命人把何方請來了宮中,問他撤不撤奏折。
哪里曉得何御史脾氣也硬,他直直跪在地上,面對著被摘掉烏紗帽的威脅,竟然眉頭都不多抬一下:臣寧可摘掉這帽子回家種田,也不愿撤回奏折。
圣上氣極反笑。
可是氣完后,他還是接受了這奏折,放棄了建立行宮的計劃,順道把何方抬為了御史中丞。他事后和陳福感嘆:這何方就是一頭倔驢。
何方彈劾了圣上,居然沒有被罷官,反而升了職。
這事一出,京中其他人看御史臺的眼神都不對了:連皇帝都敢彈劾,這群瘋子還有誰不敢咬的?
謝昭就這么進了這傳說中的瘋子聚集地。
事實證明,在沒有人事要進諫的情況下,御史臺的官員們大多是友善溫和的。謝昭到來后,不少人都過來與他結交,其中不乏一些受過他祖父照拂或是與他父親相識的人。
御史臺年輕人不多,尤其是謝昭這樣不足二十的年輕人。
他還是故人后輩。
更何況謝昭本人姿容出眾,照其中一位御史說的話是看著就干凈澄澈,不是個做壞事的樣子,適合御史臺。
因此,謝昭進了御史臺,堪稱如魚得水。
當然,御史臺中也不是人人都喜愛謝昭的。
剛正不阿的御史中丞何方就看謝昭挺不順眼的。在何方眼中,謝昭年紀輕輕沒有閱歷,雖然考上了狀元,學識出眾,可是他來京城的時日不長,還看不出為人秉性如何。
這樣的人怎么可以進入御史臺呢?
御史中丞何大人深深覺得御史臺不能被謝昭這樣走后門的人玷污了。這些時日他已經在認真觀察謝昭,一旦謝昭犯了什么錯,他就準備立馬遞奏折給圣上,好把這個關系戶趕出御史臺。
謝昭不知道何大人已經盯上了自己,他每日去御史臺待上一整日,直到傍晚才回,時間久了,也漸漸開始適應起了為官的生活。
雖然他目前當的還只是個說不上名頭的芝麻小官。
這一日晚上,謝昭用過餐,秉文就過來,悄悄和他說:公子,我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
沒興趣,我要早些休息。
謝昭才不覺得秉文能給自己什么大驚喜,他興致缺缺地回絕。
不行,公子你一定要去看一看!
秉文沒想到謝昭會拒絕得這么爽快,登時愣住。他回過神,和謝昭說:公子,您信秉文一回,這回要不是驚喜,秉文隨您怎么處置。
謝昭這才勉強提起些興趣來:那就信你一回。
秉文把謝昭帶到了一處高墻前。
就是阻隔了謝昭與隔壁北燕三皇子的那道高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