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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余站在墓碑前看到照片里的人,他有些訝異是很久沒有過消息的楊剛。
楊剛結過一次婚,離了,這些年都是一個人過,是死在自己家里的,癌癥,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腐爛了,可能到死前那一刻他還在期望能得到張釋的原諒。
張釋沉默,江余也不說話,兩人在楊剛的墓前站了很久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兩人依舊沒有交流,直到江余說找個地方吃飯,才打破了沉靜。
“他不該那么對你?!睆堘尩穆曇衾淠?,“我不會原諒他?!?
那個人是他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從幾個街頭混混的拳頭底下救的,之后就一直跟隨他。
人非草木,在他遭受背叛的期間,唯獨那個人的忠誠沒有變,所以他很看重,如果哪天對方因為某種原因在他身上捅一刀,他或許都可以原諒,最不該的是把他身邊的人推到危險中。
時隔多年,江余第一次聽到張釋提起那件事,他剛要說什么就發(fā)覺對方身上的氣息不對勁。
“冷靜點?!?
江余把手伸進張釋的褲子口袋拿出一個小瓶子,倒了兩粒藥給他。
張釋深深的凝視著江余許久。
人潮中,江余的腳步忽地頓住,當年的小姑娘已經蛻變的成熟,那些單純天真已經被生活磨滅,留在眉眼間的是模糊不清的感觸。
婦人牽著小男孩向這邊走來,手里拿著手機,正在跟人打電話,與江余擦肩而過,漸漸走遠。
江余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皺皺眉頭,仿佛才發(fā)現(xiàn)自己老了。
旁邊的張釋見他看一個女人看呆了,眼神頓時就沉了下去,“你認識她?”
“剛才那個是王琪?!苯喟矒岬娜ダ氖郑荒樃锌爱斈晡覀兡茼樌映鰜恚墓诓恍 !?
張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目光全在主動握住他的那只手上,面無表情的反握住。
過了四十歲以后,江余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以可怕的速度虛弱了下去,連給人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明明生病的是江余,可是張釋看起來卻比他還嚴重,臉部輪廓消瘦的嚇人,眼中煞氣很深,身上的衣服越來越空。
每個人看在眼里,都心情復雜。
江余突然暈倒的次數多了,醒來的時間越來越慢,張釋把公司的事全部交給手下人,每天在家守著江余。
在江余病倒的半年后,張釋已經瘦的不像人了,眼睛里籠罩著駭色,只要誰不小心提出死字,他就發(fā)瘋的砸東西。
有次江余開玩笑說,“我還沒死。”
張釋盯著江余,呼吸一聲比一聲粗重,扭曲的暴怒讓他失手打了江余一巴掌。
打完以后,他狠狠的抽了自己幾下,把頭大力往墻上磕。
看到墻上的那些血,江余心驚肉跳,之后就再也沒有開過玩笑,他知道那個男人已經受不了任何刺激。
但是老天偏不讓你如愿。
盡管張釋花費大量財力人力給江余最好的治療,效果卻很不理想。
比起絕情,誰也比不過命運。
張釋開始變的神經質,經常去摸江余的胳膊腿,似乎是在確定什么。
他有時候會在半夜突然驚醒,把江余抱在懷里,數著他背部越發(fā)突出的脊骨發(fā)呆。
江余昏睡的跡象多了,張釋就整夜看著他到天亮。
長期的緊張和恐慌導致張釋的脾氣越來越惡劣,眼睛瞪過去的時候能把人嚇出冷汗,只有在江余面前的時候還勉強像個人。
墻上的日歷翻了一頁又一頁,仲伯他們嘆氣的聲音更多了,家里的氣氛沉甸甸的壓在大家心口。
有些事該來的還是來了。
雨后的天氣少了幾分燥熱,微風吹著,有些許清爽。
張釋抱著江余坐在花園里的椅子上,摟著他看天空的云。
“公司倒閉了?”江余懶洋洋的縮著脖子呼吸,以前這人還去書房,現(xiàn)在什么都不過問了。
張釋沒說話,手指緩緩梳理著江余頸后的發(fā)尾。
“我以前種過一片玫瑰園?!苯嗤贿h處的那些盛開的木槿花,自言自語,“送給一個人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把園子打理好?!?
張釋沒聽清江余說什么,他低下頭看進那雙不再明亮灼人的眼睛,“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如果沒有,我早就把那戒指扔了?!苯嗵羝鸫浇牵冻銮逦男θ荩瑤е氂械奈兜溃澳闶俏疫@一世的……”
等了幾秒沒有等到想要的,張釋按耐不住的去問江余,“什么?”
江余在張釋期待的目光中慢慢說出一個陌生的詞,“愛人?!?
說完以后他自己咀嚼了幾遍,覺得沒有別的詞比這個更合適了。
這一世他的生活里全是這個男人的喜怒哀樂,而下一世的承諾連他自己都給不起。
答案沒有讓他失望,張釋抿著的唇微彎,抱著江余的手更緊。
聽到腦中清脆的聲音,提醒他該走了,江余垂下眼簾,涌出來的東西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