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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成帝回去復命,回宮后便幾乎忘記了那個和他有過一場露水姻緣的西域公主。
直到幾年之后,西域公主托人遞了一封信給宣成帝,稱自己有了宣成帝的孩子,她無所謂名分,只求宣成帝能把這孩子帶回大晉教養。
宣成帝看完信后派人前往西域查探,才知道西域自與北蠻狼夏那一戰后,一蹶不振,內部又出現了割據之爭,西域王死后,他的幾個兄弟和孩子都為了爭奪王位而打得不可開交。
那位西域公主就是蕭潛的娘親藍鳶。
她自懷上蕭潛之后就受盡了西域其他王室的嘲笑和譏諷,他們甚至認為那日狼夏和北蠻突襲西域,是藍鳶聯合宣成帝一起把人引來的。
蕭潛的祖父,也就是藍鳶的父親不愿女兒受此屈辱,揭竿而起,加入了奪位之爭。
西域因為各方面條件有限,真正懂醫術的大夫不多,不論是王室還是貧民,懷了孩子從來都只能生下來,藍鳶自從懷上蕭潛后便只能看著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幸而藍鳶對蕭潛還是有感情的,她看著這個孩子,從只能被自己用手掌托住,到蹣跚學步,牙牙學語,一點一點地長大,藍鳶逐漸忘記了自己對宣成帝的仇恨。
后來她父親奪權失敗,藍鳶知道自己再也記不住蕭潛,沒辦法只能托人送信給那時已經登基的宣成帝。
宣成帝如她所愿,派了人來接蕭潛,甚至丟下繁重的國事,親自出宮去了一趟城門外,牽著蕭潛將他安置在京郊的別院中。
小時候的蕭潛很懂事,藍鳶怕他將來去了中原不懂中原人的禮俗會被嘲笑,特地請了中原來的夫子教他讀書習字。
那位夫子就是柏夫子。
柏夫子原名柏奉明,是一個窮酸書生。
他考過幾次功名,都失敗了,后來家鄉魏城鬧了災害,等他從京城趕回家鄉時,他的母親和幾個弟妹已經餓死在家中。
柏奉明一夜成了孤家寡人,覺得求取功名也沒用,救不了自己的家人,就開始了浪跡漂泊的生涯。
后來他流落到西域,餓昏在路邊,被藍鳶父親的部下所救,藍鳶看他是中原人,又讀過書,便請他教蕭潛讀書習字,順便給他一口飯吃。
蕭潛問他道:柏夫子,您這些年去了哪里,我還以為
柏奉明在西域待久了,整個人曬得黝黑,面容都滄桑了不少,怪不得思賢第一眼沒認出他來。
柏奉明道:一直在西域,現任西域王即位后,我便和藍王爺手下的幾個將士逃出來,一直躲在別人找不到的地方。
藍王爺便是蕭潛的祖父。
蕭潛十分感慨,聲音都變得沙啞:沒想到您還活著。
柏奉明看了他一眼,跪下來道:王爺,您怕是不知道吧,藍王爺和他手下的人,包括藍鳶公主,都是被當今圣上給逼死的!
蕭潛怔了一下。
他隱約知道自己娘親是怎么死的,娘親派人送他去京城時,曾給他留了一封信,跟他說西域內亂,她保護不了蕭潛了,她本可以跟著蕭潛去京城,但她一生在西域長大,離不開這片土地,寧愿留在西域做自由的鳥兒。
后來,蕭潛便聽說了藍鳶服毒自盡的消息。
其實蕭潛能理解,她不愿意跟著蕭潛去京城,又因為祖父舉兵失敗而活得艱難,祖父兵敗后被繼任的西域王賜死,娘親將蕭潛送走后無望而跟隨祖父離開。
他都能理解,不管娘親是怎么想的,他以為自己至少了解,卻從不知道這其中竟還有內情。
藍王爺舉兵失敗,本西域王還想給他留條性命,奈何當今圣上提出條件,要藍王爺和其手下盡數自盡,才愿意把您接回京城。
一開始藍王爺和藍公主都不同意,想帶著您遠走高飛,沒想到這蕭壁派了人來,直接和西域王交涉,逼得他找了個由頭,迫使藍王爺和他的心腹們以舉兵失敗被西域王處死為由全部飲下毒酒。
最后藍公主心灰意冷,把您交給蕭壁后也自盡了。
蕭潛牙關不由自主地打顫,發出咯咯輕響,一時間不能接受: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王爺!我也是中原人,可這蕭壁之行為,我實在是不齒!
柏奉明直乎宣成帝的名諱:幸而我和藍公主從前關照過的幾個藍王爺的手下一起逃了出來,我們躲在魏城,一直想找機會見您。
對了,您若不相信,可以問思青,他知道一切!
蕭潛抬頭,猛然想起自己派思青去了懿城,到現在還沒回來。
懿城和魏城如此之近,之前軍營里抓到的那名奸細也是來自魏城,蕭潛靈光一現,問柏奉明道:北羽軍大營中的奸細可是你埋下的?
是我,柏奉明道,王爺不是要奪位嗎?先讓大晉和北蠻狼夏打起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等大晉耗盡兵力,蕭壁為這等事情自顧不暇之時,王爺即可趁虛而入。
沒想到還真是他。
蕭潛沉默了一瞬,逐漸冷靜下來,對他道:此事不可再與外人提起,你先留在本王這里,等本王理清楚頭緒,再想辦法安置你們。
你們指的是柏奉明和那些祖父曾經的手下們。
蕭潛沒想到竟還有此變故,他前世完全沒有碰上過柏奉明,不知道是因為前世他在北羽大營中埋奸細被封寒發現出了事還是其他,但既然眼下碰上了,蕭潛不可能坐視不理。
將柏奉明安頓到其他營帳中休息,蕭潛疲憊地坐下來。
他完全沒有時間思考,前線的戰況不斷傳遞過來,蕭潛需要在這間隙處理正事,還要思考整理娘親和祖父的事,一時間有些頭昏腦脹。
正在這時,蘇明墨從外面回來了。
他跟著蘇明琛在營地里練了一天的兵,累得渾身上下都是汗,他一掀簾進營帳,就發現帳里的氣氛不太對。
思賢不在這兒,其他守衛士兵也被蕭潛支開,營帳里空無一人,除了坐在書桌旁邊的蕭潛。
王爺,您怎么了?蘇明墨來不及喝口水,輕手輕腳地過去,問他道,是不開心,還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找大營里的大夫給您看看?
蕭潛抬起頭,一伸手,將站在他旁邊的蘇明墨摟了個滿懷。
蘇明墨渾身上下都是汗,那味道實在不好聞,他有些著急,甚至一雙手都不敢碰到蕭潛,只是慌張地道:王爺,快松手,至少讓我換身衣服
不要換,蕭潛道,讓我抱一會兒。
他將臉埋進蘇明墨的腰間。
蕭潛坐著,蘇明墨站著,蕭潛這個位置,臉正好對著蘇明墨的腰。
他衣服上有股陽光的味道,大概是在外面曬了一天所致,身上的汗味也不濃,倒是散發著一股皂角的清香。
子遇,蕭潛道,子遇
他眼眶不覺濕了,浸透進蘇明墨的衣衫里。
蘇明墨看不見,以為他只是沮喪,最終還是垂下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在呢,蘇明墨輕聲答,王爺,子遇在呢。
第30章 晉江獨家
夜半,蕭潛的營帳外傳來了思賢輕微的聲音:王爺王爺,思青回來了。
蕭潛正趴在桌上,驀然驚醒,抬起頭來:讓他進來。
等回過神,蕭潛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披了件衣裳。
他本想著休憩片刻,卻不料睡了過去,回頭再看沙漏,竟已過去了好幾柱香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