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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潛道:你去前面看看怎么回事。
思青應了一聲,往前面去了一會兒,很快回來。
蕭潛讓他車上說,思青便上來,對蕭潛道:跌倒在地上的是東宮的侍衛,一個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
蕭潛想了想,問: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思青回憶了一下:聽他們叫喚,似是名字里有一個宇字。
朗宇?蕭潛略一思酌,道,現在他怎么樣了?
還躺在地上,太子似乎是不打算管他了。
蕭潛道:你去給他送點水去,再帶上一份干糧,讓他如果有意,晚上來我營帳找我。
思青一點頭,便去了。
蘇明墨在一旁看不明白,問他:王爺,這是何意?
蕭潛笑了下,道:子遇晚些就會明白。
車隊行了整整一日,晚上在一處行宮別苑落腳,大約明日晌午就能抵達圍獵場。
這別苑地方太小,就是供宣成帝去春獵時休憩的地方,這次宣成帝帶來的人多,別苑里住不下,索性除了宣成帝之外,其他人都在外面安營扎寨。
蕭潛的營帳剛剛搭起,思青便進來通報:王爺,東宮那小侍衛來了。
蕭潛回身道:讓他進來。
蕭潛帳里的桌椅都已經擺好了,思賢在外面準備晚膳,蕭潛特意讓他先煮了一壺好茶。
茶一端進來,蕭潛先親手給蘇明墨倒了一杯,又另外多倒了一杯。
那小侍衛一進來,蕭潛便把多倒的那杯茶推給了他:坐,喝茶。
那小侍衛一張白嫩嫩的臉,眼睛又大又明亮,只是整個人很瘦,像猴子似的,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警惕地看著蕭潛和蘇明墨。
坐啊,蕭潛輕笑道,怎么,不敢?
那小侍衛一臉僵硬地在他們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蘇明墨注意到他衣服有幾處都破了,上面還沾了很多泥。
你叫什么名字?蘇明墨輕聲問他,我這里有針線,要不要找人幫你補補衣裳?
小侍衛一把捂住自己手肘上的衣服破洞,粗聲粗氣地道:不必!
蘇明墨是好心。
他小的時候,他大娘也不會幫他補衣裳,自他娘親去世后,衣裳壞了,都是他和嘉易一起學著補。
蘇泊遠整日忙于官場上的事,自然想不起要幫他添置新衣,等蘇泊遠想起來的時候,蘇明墨一件衣裳已經縫縫補補好幾回了。
看見那小侍衛的衣裳,蘇明墨就想起了自己,因此提出要幫他補,卻沒想到遭到嚴辭拒絕。
蕭潛什么都能忍,唯獨忍不得別人懟蘇明墨,一下子臉便冷了下來:不識好歹。
他一冷臉,周圍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小侍衛想起了外界寧王不好相與的傳聞,忍不住縮了縮。
蕭潛嗤笑著道:既那么警覺排斥,又何需來本王帳里,你既敢來這兒,想必也是有求于我,做什么擺這張臉給我們看?
小侍衛的圓眼珠子輕輕轉了轉,終于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王爺救我!
蕭潛不為所動:為何要救你?
小侍衛咬了咬牙,道:我叫朗宇,本是太子身邊的侍衛,我爹娘把我送進宮,就是想讓我在宮里謀一份好差事,可是、可是
可是如何?蕭潛道。
小侍衛悄悄看了蘇明墨一眼,道:可是太子卻將我當鸞童使喚,我一時受不了才
蘇明墨怔了怔,看了蕭潛一眼。
太子是如何折辱你的?蕭潛問他。
小侍衛垂下眼道:便是要我給他暖床脫了褲子服侍他我因為不會,動作粗魯了些,就被他趕出東宮,在外面跪了幾天,原本以為這兩天太子隨圣上出來圍獵,我可以告假休息幾天養傷,可是
可是太子不允許,要他跟隨車隊在后面走。
蕭潛淡淡道:褲腳卷起來讓本王看看。
小侍衛不太肯,眼睛一直往蘇明墨那邊瞥。
蘇明墨意識到自己在這里不太好,站起來道:王爺,我出去一會兒。
不用,蕭潛阻止他,外面風大,你就在這兒坐著,萬一著涼了怎么辦?
蘇明墨沒有辦法,只得又坐了下來。
蕭潛冷言冷語對朗宇道:本王耐性有限。
朗宇沒辦法,只得把褲子卷了起來。
粗布褲子下,腿上全是令人齒寒的傷痕,除了膝蓋上跪出來的兩塊高高腫起的小山包,腿上還有其他斑駁的紅痕,像是被鞭子抽打出來的痕跡。
蘇明墨這才注意到他衣領和衣袖下面露出來的皮肉無一是完好的。
蕭潛看完道:本王帳中有創傷藥膏,一會兒你帶一點回去,另外,本王給你往北羽軍封將軍那兒寫一封舉薦信,你回頭帶著我的信物去投奔他。
朗宇眼瞳大震,瞬間跪了下來:王爺!
別急著謝我,蕭潛道,封將軍在西北駐軍,信可能一時半會兒收不到,你需耐心等待月余,這期間,你還得照舊在太子手底下做事,要是這月余時間里,你在太子手底下死了,或者熬不住跑了,你便再沒這個機會了。
朗宇激動地道:我會活下去的,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謝謝王爺!
他一連叩了三個響頭,再抬起頭來,眼眶都紅了。
去吧,蕭潛冷冷地道,以后別再讓本王看到你用那種眼神看王妃,否則休怪本王把你的眼珠子剜下來。
朗宇羞愧至極,又轉過身真誠地朝蘇明墨磕了三個響頭: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蘇明墨看不得他這樣,想伸手將他扶起,但想起他剛才看自己的眼神,又把手縮了回去。
朗宇覺得自己方才確實不該那樣看蘇明墨,起身時又特別真誠地說了一句:謝謝王妃!
他一邊說一邊哭,不停地抬起衣袖擦眼淚,仿佛忍了很久終于有了宣泄的出口,蘇明墨覺得他著實可憐,聽見他說太子帳下還有好幾個同僚,都和他有一樣的際遇,忍不住又多拿了一點金瘡藥給他,讓他帶回去和其他同僚分著用。
蕭潛最看不得旁人哭哭啼啼的樣子,待他們說的差不多了,忍不住吐出一句:滾吧!
就讓思青把那朗宇送出了營帳。
蘇明墨回過頭,等朗宇離開,才對蕭潛道:王爺既要招撫那侍衛,又何需冷言冷語。
我就看不得旁人瞧不起你,蕭潛提著衣襟坐下來道,若非他有用嘖,想起就來氣!
蘇明墨忍不住笑道:我都不氣,王爺氣什么。
蕭潛心說,那能一樣嗎?
蘇明墨也是身不由己,若以后有機會,蕭潛必會給他一個發揮所長的天地。
讓那朗宇進營帳里說話,便是因為蕭潛知道他曾被太子折辱過,往后會變得格外討厭斷袖之事,蕭潛不想讓任何人用那種異樣的眼光看蘇明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