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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屋廊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墻面上還貼著精巧的剪紙。
上輩子,蕭潛和宣成帝鬧得僵了,婚禮排場、賞賜統統沒有。莫說賓客,發下去的請帖便如石沉大海,當天來賀喜的王公們只不到半數,見蕭潛臉色不好,他們更不會自討沒趣,只待了一會兒便走。
今天這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氛圍,也算是全了上一世一個應有的排場,就連思賢在前堂報宣成帝和各路官員們送來的禮品清單時,蕭潛也認真聽了。
算是一一感謝他們。
還沒到后院,蕭潛便聽見了兩個陌生女子的議論聲。
這蘇明墨也太不要臉,早點兒去求寧王不就好了,害得我們全家在大獄里關了那么久,我爹爹回來以后甚至感染了風寒,在病床上躺了好幾天,眼瞧著他竟然對此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
你二哥當真如此薄情?
那還有假?先前說話的女孩道,你看這寧王府今日的排場,來的王公大臣那樣多,估計那家伙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呢,真那么不想嫁給寧王,以死明志啊!裝得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蕭潛沉默了一會兒,緩緩繞過柱子:先前說話的那位,想必是蘇家三小姐,本王的姨妹吧?
兩個女孩未料到蕭潛會出現,忙回過頭俯身行禮:見過寧王。
姨妹倒也不必多禮,蕭潛笑著道,今夜王府人多,恐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見諒。
蘇明姍沒想到傳聞中的寧王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這里有兩個人,他卻只與自己說話,顯然是給足了她面子。
前來賀喜的女眷們不得去堂前觀禮,蘇明姍被和其他官員的女眷們一起安排在了王府的一處別院里,方才是出來透氣,這才撞上了蕭潛。
內院和別院通往前院的只一條路,會撞上也不稀奇。
這是蘇明姍第一次見到蕭潛,只覺得他高大俊逸,比她大哥要好看上幾倍。
蘇明姍這輩子見過的男子不多,他大哥算一個,蘇明墨算一個。
蘇家人都有優良基因,兄妹幾人長得都不差。蘇家大哥蘇明琛遠在北疆鎮遠軍麾下參軍,自此躲過蘇家一劫,即便是這樣,這兩年為了蘇明琛上門向蘇泊遠提親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至于蘇明墨嘛,蘇明姍是不屑拿他和大哥比的。
一個短命小妾所生之子,怎配和她大哥比。
蕭潛始終和那兩名女眷維持著幾尺距離,笑著道:姨妹大概不知道吧,若想在圣上賜婚時以死明志,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蘇明姍臉色驟變。
想起自己方才說的話必然是被蕭潛聽到了,她干巴巴地道:那我們關進大牢時圣上還不算正式賜婚吧
那可不是你說了算,若圣上早有此意,你卻要你二哥以死明志,你將這大晉朝君主的顏面置于何地?
蘇明姍的臉都白了。
她咬了咬牙,猶不死心地道:那既然早晚都是要嫁,他為何不在牢里給您遞封信去,王爺,相信您不會見死不救?
若換做是從前的我,還真是會的,蕭潛笑了一下,心道這蘇家三妹怎會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和蘇明墨全不像是一家人,隨之換上了淡漠的表情,現如今蘇二公子是我寧王府的王妃,蘇三小姐,你怕是忘記了,在我府上詆毀寧王妃,出言不遜,你可知該當何罪?
蘇明姍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剛才還在蘇明姍旁邊陪她說話的王公小姐見蕭潛變臉,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慌忙跪了下來:王爺恕罪。
蕭潛冷冷地看著她,又看向蘇明姍:蘇三小姐,你又可知在我大晉朝,犯了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之罪,會受什么懲罰嗎?
蘇明姍瑟瑟發抖。
蕭潛涼薄一笑:輕則流放,重則殺頭,念在你是本王姨妹的份上,本王倒可以留你一具全尸,蘇三小姐,你看如何?
他雖是笑著,面上的表情卻如修羅,簡直似從地獄里走出來似的,蘇明姍簌簌地落下眼淚,說不出話來。
王爺。另一個聲音從一旁響起,打破了這僵局。
蕭潛回頭一看,發現蘇明墨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房里出來了,他應該是出來透氣的,沒蓋蓋頭,和蕭潛一樣穿著一身紅衣,一張恬靜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溫潤如玉。
蕭潛臉上冷峻的表情來不及收斂。
蘇明墨行至近前,垂著眼眸在蕭潛的面前跪下:舍妹年幼,不懂事沖撞了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蕭潛沉默了一下:子遇多慮了,本王只不過是和姨妹開了個玩笑,他說著神情變得和緩,伸手將蘇明墨扶起,你怎么出來了,穿得那么少,不冷嗎?
他順手捻了捻蘇明墨胳膊上的衣料,發現只有薄薄的一層,忙道:咱們進屋去說。
說罷便要帶著蘇明墨離開,卻發現蘇明墨還一直回頭顧看,似乎在擔心著他妹妹。
蕭潛順著他視線看去,見那兩人還跪在地上,冷冷地道:還不快滾。
蘇明姍忙行了個禮,和另一名女子匆匆站起來,飛奔離開了。
回到屋里,這主屋臥房被好生布置了一番,到處都是紅色的綢緞、蠟燭,床上還有大紅色的錦被,上面鋪滿了花生紅棗。
蕭潛環顧四周,微微一笑:李總管還真有心了。
蘇明墨不知蕭潛是不是還在生氣,沉默著不敢說話。
蕭潛看到被他扔在一旁桌子上的蓋頭,以及邊上放著的一根秤桿和一壺酒,兩個酒杯。
他想了想道:是本王的錯,子遇既然不想走這洞房的流程,你且稍等。
說完他又轉身出去了。
蘇明墨望著蕭潛的背影,杏眼里閃過一瞬迷茫。
過了一會兒,蕭潛端了個木盆進來,木盆里盛著熱水。他將水盆放到蘇明墨的腳邊,抬起頭道:這是西域婚嫁的規矩,新婚之夜新郎要給夫人洗腳,子遇,你坐。
他就這么蹲在地上,一臉認真地看著蘇明墨。
蕭潛的五官在明亮的燭光下更顯精致,烏黑的眼眸里盛著蘇明墨的倒影。
他竟然在仰望自己。
蘇明墨怔住了。
王爺這使不得,蘇明墨忙在他旁邊跪下道,我自己來就好。
蕭潛悄悄看了他一眼,道:可我娘從前在世時,和我說過許多西域婚嫁的禮俗,我從小向往,況且,我這一輩子大概是再也回不去那里了吧
他臉上露出些許傷感的表情。
蘇明墨以為他是喝了點酒,想起了自己的家鄉和去世的前沁妃,觸景生情,不由地松口道:那王爺不若坐著,由明墨來服侍您。
蕭潛心頭一動,還是道:子遇何需生分,你是本王的王妃,對外你稱呼本王一聲王爺,對內自然是要由本王來服侍你。
蘇明墨怔了一下。
他還以為自己和寧王只需要維持表面夫妻的關系。
畢竟寧王先前曾為了拒婚絕食三天,雖然宣成帝賜婚此舉,若換成是蘇明墨易地而處,怕也是會抗爭到底。但這樣的情況下,蕭潛是真愿意跟他行夫妻之實嗎?
蘇明墨雖飽讀詩書,但腹里卻都是些四書五經,那些閑散書籍看得甚少,更枉若研究夫妻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