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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纖哥兒家里出來,他心下干勁兒足,打算今天就先去把木匠聯系上,明兒拿了鑰匙直接開工。
鄒筠說青梧巷里就有木匠師傅,按照她說的地兒,倒是還真找著了個老木匠師傅。年節里沒有什么活計,老師傅也挺清閑,聽說鄭江停要開飯館兒,人還挺高興,十分熱情的領著他進屋。
木匠活計老師傅都會,像鋪子的招牌呀,桌椅板凳啊,家用的床鋪柜子啊,什么都有做過。最近的活兒少,零零散散接了幾個小柜子做,老師傅手都閑松散了,這忽然來個新鋪生意,那可是大活計,一塊招牌是少不了的,若是談的好,還能接下鋪子的桌椅板凳。
鄭江停確實也有這個意思,能在一家做下也省的四處跑,荒廢時間不說,還得費功夫談價錢。
兩人一通商談,最后鄭江停定下三套桌凳,十五個凳子,另外還得去鋪子裝修,算是全套都安排在這兒了。兩家住處雖然隔得遠,但都是青梧巷的街坊,價錢也談得愉快,鄭江停交了一兩定金,事情就這么定下了。
第二日,鄭江停和鄒筠如約去旺民街交錢領了鋪子。
老大爺清點了銀子,見著母子倆樂呵呵的,許多出租鋪子的其實都不太樂意把鋪子租出去做食鋪,湯湯水水弄得怪臟的,不過他瞧著母子倆雖然衣著簡樸,倒是拾整的很干凈,想來也是講究人,如此他就放心了。
等你們鋪子開張了以后啊,我也來嘗嘗,我住處離鋪子不遠,過來也方便。
還未開業就有客人說要來,鄭江停聽著自然是高興,他一路送老大爺出去,一路感激人,兩方都很愉快。
人走后,鄒筠在鋪子里里外外轉悠了好幾圈,她眉眼里藏不住喜悅,摸摸門欄又摸摸柜臺,心中實在是歡喜,窮苦了大半輩子,一直都是做看人眼色的營生,也曾想過有朝一日能尋個更好的差事兒做,卻從未想過自家能開個小鋪兒養家糊口。
雖說鋪子是租來的,往后也還的細心照料著客人,可再也不必害怕上頭的人心中不快就把你給打發走了。
鄭江停知道鄒筠心里高興,他也高興,但高興之余也不忘正事兒:娘,待會兒木匠師傅要過來,我走不開。時下鋪子拿到了,還得添置鍋碗瓢盆,這事兒可還得您跑一趟。
行,娘這就去,娘識得有熟人。婦人家圍著土灶轉,對于廚具自然添置的不少,昔日在主家做事兒的時候她也有去做過廚房采買的事兒,知道哪些鋪子的鍋具最好,哪些鋪子的鍋具便宜。
鄒筠前腳剛走,木匠師傅后腳就來了,同他一道來的還有個十四五的少年郎,是木匠師傅的小兒子,一道過來送桌椅板凳的,順道還能跟老師傅搭把手。
昨兒鄭江停定下的三套桌凳,是茶館小館子里常用的方桌長凳,老師傅那兒有現成的,今兒過來就一并給送過來了。
鋪子不大,但是放四套桌凳還是能行的,但是鄭江停覺得放五套桌凳也不多,想著干脆放三個,空出來的地兒挨著墻釘下一塊長木,一排溜兒能坐下十幾個人,到時候單一的客人來就可以坐在這邊,不用獨坐一個桌子占去位置。
他同木匠師傅講解了自己的想法后,師傅當即動了工,晚些時候,鄒筠購置了鍋碗瓢盆回來,鋪子里的東西越來越完備,鄭江停也沒閑著,分別去菜市肉市跑了好幾趟,香料鋪子也沒落下,以低價拿了不小一批存貨。
起早貪黑的忙碌了五天,小飯館兒的事情可算是妥帖了。
正月初八,時逢年節,閑耍之人是一年之中最為多的時辰。縉城西北方的旺民街好不熱鬧,走街串巷賣糖葫蘆的,雜耍噴火賣藝的,當街一杯茶水說書的,人流從街頭竄到了街尾。
百姓都說瑞雪兆豐年,年初下了場大雪后,日頭一日日的暖和,今年保不準兒是個豐收的好年節,過年出來竄街游覽的人也比往年多了許多。
吵鬧的街道上,一串鞭炮聲響過,瞧熱鬧的人探起耳朵聽:喲,街上又有新鋪子開業了?
左右無事,去瞧瞧看也不礙事。
鞭炮聲這么短,開的小鋪子噢,有啥好瞧的。
行人話音剛落,街尾巴方向就跑過來個十幾歲的少年郎,一邊走一邊大聲吆喝道:大家快去瞧啊,街尾巴上新開了一家小飯館兒,新客進去送一串糖葫蘆咧!還有干果送!
街道上的大老爺們兒聽了笑話:一串糖葫蘆有啥稀罕的。
有孩子的婦人男子卻不這般以為了,白送正好給孩子吃,不如去瞧瞧。
有人煽動,就有人聞聲尋著去了。
旺民街街尾上,此時已經團了十來個人在瞧熱鬧。
飯館兒門口有個身強體闊的年輕男子,濃眉星目,一笑起來過路的小哥兒都忍不住駐足過去瞅上兩眼,男子熱情的招呼人進去。
飯館兒今日開業,凡進門的食客送一疊干果,有孩子的送糖葫蘆,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
鄭江停吆喝起來鎮定大聲,后頭來的人一下子就圍了上去:爆漿的糖葫蘆,好吃著,飯菜更好吃!
我今兒便來嘗嘗這新飯館兒的菜如何。人群中一個中年男子忽的道了一聲,大步就往小飯館兒里去。
人群里有識得此人的百姓,笑嘻嘻的吆喝:賈四爺闊綽!
瞧有人進門,纖哥兒麻利裝了一碟子干果端到客人坐的桌,又給添上了茶水:客官想來點什么?
纖哥兒從未做過這些,昔日在富月齋見伙計都是這么招呼客人的,有樣學樣,倒也不顯得生疏。鄭江停本來不要他做這些的,但是鋪子剛剛開業,還請不起小二,招呼客人這些事兒大家都得做,只能委屈一下算盤先生了。
叫賈四爺的男子楞住,他素來好嘴上那一口,縉城里上至大酒樓,小到街邊鋪子,許多開食鋪的人都識得他,他也深諳酒樓小食鋪的菜式啊用人之道一類的事兒。
這大酒樓里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伙計幾乎不用小哥兒女子,但是小食鋪里很多都是家庭作坊,幾乎是全家人上陣,男子女子小哥兒不講究。
此處的小飯館兒不大點兒,很大可能是家庭作坊,讓小哥兒出來招呼人也不奇怪,他驚詫是沒想到小小的飯館兒里居然有個這么好瞧的小哥兒,那眉那眼,實在是太俏了。
他緩了緩,抓了顆制干的小番茄丟進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彌漫開,這才拉回了他的思緒:這是什么干果,味道還挺稀奇的。
說著,他又拿了兩顆,紅色和黃色的小番茄混在一個盤子里,晶瑩剔透,吃著有稍稍的粘牙感,還不錯,最妙的是沒有核兒。
纖哥兒介紹道:是咱們小飯館兒里特制的果干兒,客人您吃著好便是。
賈四爺連著吃了四五個,酸中帶甜,不膩味,很是開胃,他吃的東西多,但對果干兒一類女子小哥兒的吃食卻不太感興趣,覺著不識得這果干兒也正常,只是詫異:這盤果干兒在鋪子里買恐怕也得好幾文錢了,你們飯館兒當真送?
楚纖斂眉一笑:飯館兒方才開業,也是為了留客。
賈四爺點點頭,那倒真是用心下血本了,他還想問問果子是在哪兒買的,可又覺著一直拉著人攀談,怕是要讓別人覺得垂涎小哥兒的容貌了,于是朗聲:來,瞧瞧你們飯館兒有啥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