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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些日子,鄭江停去村里把番茄苗給種了,土豆在蔡凜的照料下長的很好,土豆芽也隱隱有了破土的跡象,若是天氣還能穩穩,苗子應該可以長的不錯。
番茄苗種好以后,農作物也就只需鋤草和施肥了,此后,鄭江停隨著蔡凜來城里送貨的時候蹭牛車,隔三差五去看一趟作物。
日子過的平平淡淡,最是過的快,轉眼到了臘月,進了年末以后,街巷上的紅燈籠隨處可見,縉城里一派喜慶,年節的氣氛一日比一日濃了起來。
鄭江停今兒個在富月齋領了月錢,在酒樓里干了兩個多月,如今手頭也小為寬裕,眼瞧著不足一月就要過年了,他想著就再節約用錢也得準備些年貨起來,日里累死累活,年怎么也得歡歡喜喜過起來,過去他的父母去世的早,過年的時候總是少了些什么,而今不同,他又有了家人,那就得不失去的年找回來。
趁著這陣兒菜肉米糧價格還沒有漲的嚇人,提前存些年貨起來。
他去肉市買了排骨和肉,準備熏臘排骨再做點香腸,又買了只鴨備著,等著過年隨著家里那只老母雞一起上飯桌。
這回他長了心眼兒,為了避免街坊盯著他瞧,在肉市時,讓小販把肉裹了個嚴實。
他心下暢快,大包小包的將東西拎著回去,到自家院門前準備要開門時,竟發現院門沒關,他正奇怪著,按道理來說這個點兒鄒筠應當還沒從主家回來才對,方才院兒,他便聽見屋里傳出了期期艾艾的哭聲。
心下一緊,他把東西丟在堂屋,趕忙奔進了鄒筠的屋里,果不其然,婦人正坐在桌前落淚。
娘,你這是怎么了?
鄒筠見著忽然進來的兒子,連忙拉起袖子楷了楷臉上的淚水:沒事,沒事,娘沙子進眼睛里了。
什么沙子能吹到屋里頭來。鄭江停急道:您有事兒可別瞞著我。
鄒筠提起了口氣,又細細擦了擦眼睛,想著總歸會知道,索性也就說了:娘、娘的差事兒丟了。
好好的,怎會這樣?按道理來說,年底了大戶人家最是有的忙,不會在這當兒辭人。
說來鄒筠心下便氣悶,前些時候主家才辭了些仆婦,她手腳麻利被留了下來,原差事兒是穩當了的,主家那邊也再沒說要辭人。
年底里,主家大批采購年貨,宅院里進進出出的好東西很多,今兒不知怎么丟了一餅燕窩,大戶人家倒是不在乎那一餅燕窩的銀錢,只是東西是宅子里丟的,也便意味著家宅中出了小偷,老太太知道了這事兒很是生氣,就讓管家好好查查。
鄒筠從來沒有過這些手腳,管家查的時候也沒怎么放在心上,誰知道一查竟然就查到了她的頭上,不知東西如何是就在她那兒查出來了,這時候平日與她不對付的仆婦又落井下石,道她素日就有拿主家菜的習慣。
那些菜無非都是邊角料,即使不拿廚房的人也會讓養豬戶拿走喂豬,如何談得上偷,主家倒是未曾計較這些小事兒,只抓住了燕窩的事情,把她給辭了:江停,人窮志不窮,娘如何會偷主家的東西。
鄭江停眉頭擰成一團,他自然是相信鄒筠的,說句不好聽的,以前家里都揭不開鍋了,鄒筠也不曾拿主家的東西,現在日子漸漸好起來,她沒理由去做這些丟名譽的事兒,八成就是讓小人給算計了。
娘,我知道您定然是不會做這些事兒的,您也別傷心了,主家不明是非,您走了只是他們的損失,全然不必難過。
鄒筠得到寬慰心里好受了些:眼瞧著年末了,沒了差事可如何過,再者,娘還答應幫纖哥兒留意差事兒的,時下可好,差事兒沒留意著,還把自己的差事兒也弄丟了。纖哥兒身子不好,一入冬可就更難過了,總不能讓他跟我一起去當洗衣婦吧。
鄭江停在木桌對面坐下:娘,時下我有差事兒做,也年底了,您就別想著再出去找什么差事兒做了,我心里有了些打算,等開了年,你和纖哥兒的差事兒我一定會安排妥當,就別再操心了。
鄒筠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什么,可見著兒子篤定的眼神,話又吞了回去,她瞧著兒子莫名心安,兒子大了,她有依靠了。
她點點頭:娘聽你的。
鄭江停站起來:我買了些肉回來,娘既回家了,不如把肉熏了放上灶吧,備著好過年吃。
鄒筠聞言臉上有了些喜意,也跟著站起來去堂屋瞧肉,她翻瞧著堆放在桌上的肉,近十斤的豬肉,又有五斤排骨,還有一只綁著腳的鴨,一時間忘了心中的不快,家里已經好幾年沒有準備過這么豐盛的年貨了。
想當初還是鄭爹在世時,過年才能十多斤的肉存著過年,一晃都好多年了。他爹走了以后,日子過的緊巴,他們孤兒寡母的,大年夜里能有一碗肉就不錯了。
時下有了這么些年貨,鄒筠也準備好好操持著,今年踏踏實實過個好年。
這么些肉,可得看緊了,每年一到年關賊最是橫行,時撬了鎖鉆進屋里把東西給偷走,去年王掌柜家里就遭過賊,一只熏在灶上的雞就被偷了,王劉氏可哭了好久。鄒筠笑著念叨:往年里咱們家灶上空嘮嘮,也不怕賊進來,今年可也得提著些心眼兒了。倒真是高興的負擔。
鄭江停在院子里架起了木頭,點上了松柏枝起煙,留了三斤肉做香腸外,其余的肉和排骨都給串上了去熏烤:看誰敢來打咱們家的主意,我拳頭可也不是吃素的。
母子倆正說著話,院門嘎吱響了一聲,纖哥兒抱著兩匹布,提了個簍子探頭進來。
遠遠瞧著院子在冒煙,我還當起了火。說著人松了口氣:原來是在熏臘肉。
鄭江停見人細胳膊拎著的東西挺重,兩步上前去接下了簍子:又買了些什么?這么重實。
一些鯉魚,我瞧著還不錯就買下了。纖哥兒手松快了不少,抱著布匹到鄒筠跟前去:大娘,我給你買了兩匹布,你瞧瞧花色可喜歡,若是不中意,我好拿去換。
鄒筠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大娘都這把年紀了,能穿幾身衣裳。
楚纖莞爾一笑:眼瞧著過年了,如何能不做身新衣裳。
鄭江停見兩人說著布匹款式的事情,自己也插不上半句話,針線活兒一類的,他沾不了邊兒,索性提著一簍子的魚進了屋。
簍子里的鯉魚個兒都不大,一斤左右一個,尾巴上還有一抹紅,其實這個個頭的鯉魚不光好看,還很好吃,煮的烤的味道都不錯,瞧著魚都還很鮮活,他干脆一咕嚕倒進了水缸里,先養養看,能活到過年最好,不能半路就拿來打牙祭了。
第16章
臘月二十四,小年。
年底這月,富月齋的生意格外忙,奔波了一年的達官顯貴少不了應酬,富月齋作為縉城數一數二的大酒樓,自然成了這些客人的首選之地。
廖建章會做生意,一早就算計好了,在年底里把壓軸的新菜推出,一時間點新菜的客人不計其數,一日就得做上二三十份。鄭江停忙的腳不離地,甚至還有客人想請他進宅子操持年夜飯,雖酬金不錯,但為了跟家里人過個好年,到底還是給推了。
日里午后有段休息的時間,年底這幾天卻是沒了,連往日里打盹兒的時間都拿來準備食材了。
當然,現在折菜洗菜和切菜這些小事兒已經不用他來干了,廚子得休息好,以備飯點里不停手的做菜。
鄭江停抓著時間點兒拉住了廖建章,他若是現在還不把辭工的事兒先知會出去,恐怕就走不了了。
廖建章忙的腳板冒火,聽鄭江停說要辭工,一時間就更是冒火了,不過他壓著了火氣,鄭江停現在可不是一個小廚那么簡單了,心思肯定多了些,對于這些事兒上他頗有經驗。
廚子想辭工,又在最忙缺人手的一陣兒,無非就是想逮著機會長工錢,并不是真的想走。時下年節,鄭江停的菜式又頗得客人喜歡,心氣兒自然就上去了,可惜也不好好想想,這些菜式又不止他一個人會,他也就在年節里用處大些,原也想著等過了這陣兒跟他提點工錢,以此鼓勵鼓勵后廚的人,結果人先等不及了,這意味可就變了。
他心頭不太爽快,尋思著年后找個什么由頭把人給辭咯,看誰還敢長那么多心眼兒想來威脅他。不過那也是后話了,眼下還是得先把人穩住,畢竟這陣子生意好,人手短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