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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晏塔微微合上掌心,把小蛇崽放到自己最靠近心口的位置,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掌心閃動著白色的,微亮的光芒,仿佛溫柔的風,拂過小蛇崽的身軀。
溫和的力量集中在頭部,剩余的力量從頂端擴散,安撫著它身上的陳年舊傷。
小蛇崽臉上的傷,是他在一次生死之戰中,被敵人拼死一搏劃傷的。敵人死了,它身上也全是傷,鱗片被扯落一地,傷口翻卷,鮮血淋漓,只要它爬過的地方,都留下鮮紅的斑駁痕跡。
它受了這么重的傷,也不敢讓別人知道。
參議院的人等著抓它的把柄,信任的下屬在別的地方奮戰,它更不可能讓陌生人看到它這么狼狽的一面。
幸好只要變成人形,傷口都能藏在一身軍裝之下,至多臉色有點蒼白,別人礙于他迫人的氣勢,也不會來問他怎么樣。
只要回到自己的私人空間,它才會悄悄變回原形,像死了一樣趴在浴室里,水流沖走淋漓血跡,只要它撐幾天,強大的自愈能力會讓身上的傷慢慢的愈合。
不是所有的傷都能靠自身的自愈能力愈合的,留下來的傷藏在身體深處。
在晏塔身邊,特別是他動用精神力的時候,小蛇崽會覺得很舒服,也是因為這些傷得到緩解和治愈的原因。
它變成小狗崽的時候,把精神世界也隱藏了,所以晏塔進去,只能看見一片普通的平靜。
換在以前,誰要是企圖想要進入小蛇崽的精神世界,不被小蛇崽弄死都是它心情好。
而現在
小蛇崽團在晏塔掌心,感受著這股屬于晏塔的力量,潮水般涌入自己的腦海,它已經盡力放松下來,然而身體的自我保護意識不可避免,蛇尾緊緊地纏住晏塔,只要一察覺到異動,務必會讓心懷不軌的人付出慘痛的代價。
纏得有點緊了,晏塔爪子疼,專注探查小蛇崽精神世界的他捏住它的小尾巴,小聲道:太緊了,松一點。
蛇尾自動松開,軟噠噠的搭在掌心,尾尖在半空中委屈的卷了卷。
晏塔閉上眼,隨著自己的精神力一步步進入小蛇崽的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體現出一個人最真實的身體狀態,更是最敏感不能輕易接觸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可能是宿主過往記憶的呈現。晏塔用上萬分的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不該碰到的東西,探查到小蛇崽的隱私。
第二次來到小蛇崽的精神世界,眼前的景象和之前沒有差別,晏塔這回看得更仔細一點。
好像沒有什么問題。
晏塔甚至還能看見精神力聚化成的露珠,在綠葉上搖搖欲墜,透明的露珠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顫顫巍巍的掛在葉尖,不知道從哪里來的一陣風,露珠被吹落,砸到地上,染黑一片,仿佛砸碎了透明的罩子。
這個世界忽然變得不一樣起來。
外面,小蛇崽自暴自棄地吐了吐蛇信,半死不活的勾了勾尾巴,卻不敢勾到晏塔身上。
晏塔向前走了一步,腳下的世界從有到無,鮮花綠葉還有河流都不見了,變成一片虛無的荒漠,晏塔還看到不遠處龜裂的大地,裂縫里流動的是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巖漿,那股赤紅透過土地,是不詳的光芒。他仿佛還聽到什么東西在瘋狂呼嘯。
偽裝前后的反差太大,晏塔愣住了。
這個世界正在經受一場不亞于滅世的毀滅性的災難,最令他驚訝的是,明明精神世界還在承受如此之大的痛苦,小蛇崽和他日日相處,卻一點也沒有表現出來。
晏塔忽然覺得很難受。
眼前這一切代表小蛇崽很能忍,也能說明它忍受這種痛苦已經習以為常了,所以它才能這么若無其事。
一個幼崽,有什么樣的過去,才能忍受這樣的痛苦,這樣的精神世界不僅僅是自身崩潰就能說明的,肯定還有其他原因。
晏塔沉著臉,有些無從下手。
眼前的沙土忽然出現一個小鼓包,破芽一般,晏塔不自覺看過去,小鼓包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敲敲打打,最后裂開一條縫,里面的小東西也冒出頭來。
是縮小很多的小蛇崽。
剛從土里爬出來,小蛇崽身上灰撲撲的,顯得呆頭呆腦,看到晏塔以后,立馬一rua一rua的朝晏塔爬過去。
晏塔心疼的把它撈起來。
揉揉它的小腦袋,又捏捏它的小尾巴。
小蛇崽一把把頭栽進他手心,自閉一樣,無論晏塔怎么捏它的小尾巴,也不動了。
晏塔哭笑不得,想問它為什么一直不說,瞧見它這掩耳盜鈴的模樣,不忍心追問下去。
一人一蛇在原地站了會兒,晏塔看向那片荒蕪殘敗的景象,摸著它的小尾巴沉思一會,輕聲道:下一場雨吧。
小蛇崽晃了晃尾巴尖,忽然又覺得自己斷了尖端的尾巴太丑了,悄悄蜷起來,但還沒來得及,就被晏塔輕輕捏住,放在嘴邊憐愛的吻了一下。
這當然不只是一場雨。
自然界中,哪怕是荒蕪的沙漠,也是需要雨水的,水是萬物之源。
白色的精神力化為牛毛般的細雨,飄飄揚揚從空中撒落,落到裂縫里涌動的巖漿中,紅色的精神力從里面逸散,絲絲縷縷的纏上白色的精神力,如水乳/交融。
有紅色的精神力從晏塔腳邊冒出來,變成觸手的模樣,小心翼翼地勾了勾他的腳踝,懷里的小蛇崽尾巴一甩,便把那道精神力打散了。
白皙圓潤的指尖點了點小蛇崽的腦袋,更多白色的精神力朝小蛇崽涌來,紅色的精神力則匯聚到他掌心,最后化為一顆紅色的種子。
晏塔有些驚訝,更多的是高興。
他捏住這粒種子,對小蛇崽說道:我們把它種下來吧。
小蛇崽全身都被精神力包裹著,感受到晏塔全心全意的愛護,它暈乎乎的,也不管晏塔說了什么,只管點頭。
晏塔蹲下來,找了個坑,把種子放進去,一邊念念叨叨:等以后有更多的種子了,就都把它們種下來,以后你就會有很多花了。
他想了下,又說:也可能是樹。
你喜歡什么,它就會變成什么。晏塔摸摸小蛇崽,我喜歡花,比如淡黃色的雛菊,你喜歡嗎?
小蛇崽把自己煎餅一樣翻了個面,晏塔喜歡什么,它就喜歡什么。
它低頭看看坑里的那枚種子,希望這個坑能爭點氣,從里面開出一朵晏塔喜歡的花來。
等晏塔從小蛇崽的精神世界里抽身而退時,發現小蛇崽已經睡著了,正乖乖地盤在他的胸口,隨著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小尾巴卷著晏塔的一縷毛毛,拽得緊緊的。
晏塔可以直接變回人形,但那樣的話,小蛇崽卷住的毛毛也會不見,他有些舍不得驚醒小蛇崽,干脆就直接上岸了。
小雪豹在旁邊趴著等了很久,快睡著了,聽見水聲,機敏地抬頭,果然看見晏塔游過來。
小雪豹喵嗚一聲,大尾巴試圖把晏塔拉上來,晏塔不想讓它把尾巴上的毛毛給打濕了,便小心地揮開那條大尾巴,然后輕松一躍,成功上岸。
早在旁邊等著的小七走過來,給他把體表的水珠擦干,小主人,要休息嗎?
晏塔點點頭,麻煩小七了。看看眼前的地面,再看看懷里睡得香噴噴的小蛇崽,他面露難色。
剛才想當然,現在才發現自己原形在地上走路并不方便,如果一噸一噸的挪過去,很容易吵醒小蛇崽。
難道他要在這兒躺到小蛇崽起來為止嗎?
晏塔無意識rua著靠在他身邊的小雪豹,小哈崽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小七看出他的難處,表示這都不是問題。
只聽身下的地板發出卡嚓卡嚓的聲音,這塊地板升起來了,晏塔和小雪豹到了半空中,小雪豹噠噠噠的跑到邊緣往下看,嚇得差點跳起來,眼里閃過一絲興奮。
這么騰空起來的機會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