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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棲久急得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即將抵達鎮上的人民醫院,云棲久才接到許蘇白的電話。
他讓他們去明康醫院,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寥寥幾個字,都能聽出他現在特別躁。
明康醫院,全國最大的私立醫院,診療設備先進,醫療技術一流,被稱作是“最貴的醫院”。
喬陸變了臉色,不復之前的悠哉,加了點油門,“到底是誰病了,連著轉院轉到那兒去?”
云棲久懂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病危到無力回天,一般的醫院不敢接收,是不會舍近求遠,特地轉到明康醫院的。
她想起那個女人孱弱的模樣,濃烈的愧疚感排山倒海地涌上心頭。
一道閃電劃破暗沉沉的夜幕,雷聲霹靂。
抵達明康醫院時,暴雨傾盆而下,不一會兒,地面積水就沒過了腳背。
云棲久和喬陸急匆匆地趕到搶救室外。
大門緊閉,長廊的頂燈亮著幽光。
許蘇白后背抵著墻面,低頭擺弄手機。
白光自上而下打在他身上。
他的面容半隱在陰影中,一身的疲憊與無力無所遁形,仿佛被什么沉重無比的東西,壓彎了脊骨。
他撥通電話,手機落到耳邊,聽到零零碎碎的腳步聲,朝他們這邊撂了一眼。
云棲久呼吸一滯,努力穩住情緒,放慢腳步,靜靜地停駐在他身側,伸出一只手,去拉他垂在褲兜里的手。
和她記憶中的溫暖大手不一樣,她握著的這只手,冰冷僵硬,還在細細地戰栗著。
喬陸亦是連大氣都不敢喘,陪著等候。
過了半晌,他瞧了眼忙碌又疲乏的許蘇白,問云棲久:“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么?”
云棲久現在哪有胃口,剛要搖頭,想到許蘇白估計也沒吃東西,便讓喬陸幫忙買點吃食。
許蘇白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又撥出去。
云棲久去倒了兩杯溫水,將其中一杯遞給他。
他接住,輕聲道謝,抿了口水,繼續聽手機那頭的人說話。
雨聲漸大,隨著時間的流逝,氣氛越來越凝重,悶得人無法呼吸。
喬陸拎著幾個袋子走回來,即使打了傘,也沒避免成為一只落湯雞。
他身后跟著兩個警察,是來找云棲久調查情況的,畢竟她也是目擊者之一。
喬陸掏出一個熱乎乎的飯團,遞給許蘇白。
許蘇白搖搖頭,沒接,還在接聽電話,眉頭皺得很深。
“其實,”面對警察,云棲久不由得緊張,“我以前見過她一面,大概在九年前。”
聽到這句話,許蘇白往她那兒瞥了眼,眼神晦澀難明。
他“嗯”了聲,終于掛斷電話,收起手機,雙手環胸,直勾勾地盯著斜對面的云棲久,聽她繼續說話。
云棲久知道許蘇白在看她。
她低垂著頭,發絲擋著側臉,好似這樣就不會被他窺探出自己的心虛內疚。
這些她不知該如何跟許蘇白坦白的話,此時低低緩緩地說給了警察聽,也在間接地告訴他。
警察做完筆錄,交代幾句,就離開了。
長廊靜得連一根細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三個人或站或坐,分布在不同的地方。
良久,云棲久聲音沙啞地問許蘇白:“她真的是……嗎?”
對上她哭得紅腫的眼,許蘇白舔了下發干的唇,“她手臂內側有疤,是在第一次下廚的時候,被蒸汽燙到的。”
一句話,粉碎掉她邪惡的僥幸心理。
夜間22時46分21秒,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們表情肅穆,雙肩垮塌。
無聲勝有聲。
許蘇白懂了。
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強撐許久的身體瞬間癱軟,他靠著墻蹲下,煩躁地揉了把頭發,頭深深地埋下去。
云棲久看到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走過去,俯身從后面抱住他,眼淚浸濕了他的脖頸。
喬陸至今仍不知道搶救室里的人是誰,只知道,那一定是對許蘇白而言,非常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