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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月月如此,雷打不動,一成不變。
更別說偶爾心血來潮,會提起興致去逛夜市,吃烤串喝奶茶。聽到明維詢問的那個瞬間,陸封州原本以為,自己對這些事情是毫無興趣的。
也不怪對方覺得好奇,明維口中所提起的這些生活,向來確實都是離陸封州的世界很遠。
兩個小時的商務會議會為他帶來資金與項目,兩個小時的夜市閑逛不能為他創造任何有用的價值。他從來都不會浪費時間,去做這些無用的事情。
但是此時在明維期待卻含蓄的目光里,陸封州心中卻前所未有過地產生了動搖。
他以為自己會不為所動,以為自己會露出事不關己的冷漠面容,以為自己會毫無興趣地開口否決。然而對上明維那雙專注明亮的眼眸時,陸封州心中卻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動。
“沒有。”陸封州最后這樣說。
明維瞬間語氣上揚,帶著幾分雀躍與輕快問:“從這條老街穿過去有個夜市,每天晚上都很熱鬧,陸總要不要去看看?”
“可以。”陸封州沒有拒絕。
他條理清晰地將自己此刻打破原則的反常,歸結為明維是這些年以來,第一個約自己去逛夜市,吃烤串喝奶茶的人。
這讓他感到新鮮和有趣。僅此而已,絕非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
吃過晚餐以后,陸封州將車留在書店門口,明維帶他去了附近的夜市。
夜市里擺地攤推小吃車的人都已經出來,路邊年輕的學生情侶與附近散步的居民來來往往,他們甚至堵在路口寸步難行。
身旁他人喋喋不休的對話聲鉆入耳朵里,熙攘密集的人群讓空氣變得悶熱不流通,陸封州微微皺起眉來,抬手松了松脖頸前的領帶。
明維轉過頭來,悄悄觀察兩眼他臉上的神色變化,抬手指向人行道上的小吃攤,主動開口要求道:“我想去吃炸鮮奶。”
夜市攤販大多聚集在人行道上,道上的過往行人也相對較少。陸封州沒有說話,率先穿過人群朝那邊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明維卻沒那么好的運氣,很快就被身前的男人擋住了去路。等到對方從自己眼前挪步時,陸封州已經走出了一小段距離。
僅僅不過兩三秒時間,兩人中間已經涌入了其他的人流。好在陸封州的身高足夠鶴立雞群,明維的個頭雖然不如他高,走在街上也能看到大部人的頭頂。
他試圖出聲叫住走在前面的陸封州,嗓音沖破喉嚨發出的那一刻,又有人從面前慢悠悠地晃了過去。
明維不得不閉上嘴巴,視線錯開那人的后腦勺,恰巧發覺陸封州回頭往后看,他連忙睜大眼睛舉高雙手,朝陸封州在的方向揮動起來,示意對方放慢腳步停在原地等自己。
陸封州遙遙隔著人群朝他投一瞥,也不知道是沒耐心還是怎么的,又穿過人群走了回來。
明維微微愣住,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等他。
卻見對方走近以后,隔著旁人的阻擋朝他開口:“傻站在那里干嘛?還不過來?”
明維反應過來,抬腳就要往他身邊走。只是眼前仍然不斷有人經過,他被堵在距離陸封州兩步之隔的位置,怎么也繞不過去。
一只手從面前那人的背后伸了過來,朝他張開修長有力的五指。
“手給我。”陸封州熟悉低沉的聲線越過對方傳了過來。
他的嗓音并不算高,夾雜在鬧市嘈雜吵嚷的人聲中,聽上去還有些模糊,甚至隱隱有被其他聲響蓋過的趨勢。
可偏偏奇怪的是,對方的聲音卻徑直穿透所有雜音,清晰無阻地傳到了明維耳朵里,甚至堪稱莽撞地沖向他的胸口,撞得他有些口干舌燥和心跳加速。
他將自己的手伸過去,神思恍惚地放在了陸封州的掌心里。
陸封州的五根手指驟然合攏,指節收緊將他的手牢牢握了起來。
下一秒,隔著面前陷入凝滯的人群,明維直接被步伐不穩地拽向了他站的地方。他迎面撞進陸封州的懷抱里,兩只手條件反射性地抱緊了對方的腰。
陸封州任由他抱著沒有動,半晌垂下眼眸低聲問他:“站穩了嗎?”
明維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視線久久地落在他胸膛前沒有動,“站穩了。”
“可以松手了嗎?”陸封州的口吻平淡無起伏,“別人都在看我們。”
明維視線輕頓,意識到對方話里的意思后,立刻松開雙手與他拉開了距離。
兩人走到人行道上買炸鮮奶,期間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陸封州神色淡淡地站在旁邊,目光不經意掠過他在燈光下露出的沉靜側臉,看著他的臉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面前這小孩雖然看上去心眼多,但偶爾也會傻得格外真實。甚至在很多時候,和他流露出來的傻氣相比,明維那些動機不純的心思,對陸封州來說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察覺到他的目光,明維詫異地轉過頭來問:“怎么了?”
“沒什么。”陸封州收起眼底的思忖,輕描淡寫地轉開話題,“上午幫我送合同,想要什么獎勵?”
不明白話題怎么就轉到了送合同上,明維想了想,隨口反問道:“想要什么都可以?”
“可以。”陸封州回答他。
對方的話題提起太過突然,短時間內明維也沒有想好,應該向陸封州索要什么獎勵。他轉開了目光,極為隨意地環顧起四周的攤販來。
整條長長延伸到視野盡頭的人行道上,除了小吃推車還有不少低成本的手工地攤。視線漫無目的地游走片刻,他輕垂的眼眸最后微不可見地凝住了。
他視線落定的地攤左上角,擺著一條編制粗糙材料普通的手工紅繩,繩子中間穿了枚同樣粗糙普通的銅錢。
“我想要那個。”明維指著那條紅繩,眼中情緒復雜地看向陸封州,“可以嗎?”
這大概是陸封州認識他以來,頭一次無法準確捕捉到他心中所想。他眼中分明有難以言說的情緒翻涌,可掩蓋在細長濃密的睫毛下,卻始終讓人看不太真切。
原以為他會借機提房子或是車,抑或是其他價值不菲的奢侈品,不料他提出的要求卻如此簡單。甚至已經簡單到在陸封州看來。過于草率和隨意了。
他只是給明維開了這個口,無論對方是選擇怎樣去對待,這些都與他沒有太大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