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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錦哧了聲,又駐足看了片刻,見陳子蟠駕著高頭大馬,悠哉悠哉從眼前經過了,才繼續抬步,往一處小巷中去了。
她的背影沒入窄巷中。
在她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駿馬由遠及近,揚起煙塵,從道上疾馳而過。
一人一馬經過了窄巷的入口,幾乎是與她擦肩而過。
云錦心中想著差事,又不知那票號具體在何處,便十分留心著前路,竟然沒有回頭。
前方陳家的家仆堵塞了街道,孟景不得不猛地扯了一把韁繩。
陳子蟠的馬似乎為他的馬所驚,忽然鼻孔大噴氣,原地打轉起來,嚇得陳子蟠搖搖欲墜,忙拽住馬鬃,差點從馬背上掉下來。
覆面的黑衣少年聽見動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打馬越過他,往前去了。
正準備興師問罪的陳子蟠張了張嘴,竟什么也沒說出來。
半晌后才咽了口口水,撫了撫心口,有點驚魂未定,又有點惱怒:“什么東西,也敢來觸小爺的霉頭,下次別讓小爺我再看見你!”
發泄了一通,才繼續打著馬晃晃悠悠地前行。
卻說云錦終于找到了馬仆所說的票號。
她站在窄巷中,抬頭瞥了一眼對方漆黑的門匾,怪道:“這犄角旮旯,也能有生意么?”
遲疑了片刻,還是邁進了門檻。
幸而里面同尋常票號并無不同,依舊是高高的柜臺,一個方臉矮身、貌不驚人的中年男子坐在柜臺之后,握著一根毛筆,面前攤開一本賬本,正在打算盤。
他卻顯然是個沒正經習過字的,那毛筆攥在如蒲扇大的掌中,別扭得很,他卻渾不在意,隨意往賬本上揮霍。
云錦走進店內的一刻,他抬起頭來,視線在她身上微微一頓。
似乎有些訝異,或是困惑。
云錦也笑了,這票號開在這種鬼地方,想來這掌柜的怕是也不常見到新客。
那掌柜的也沒有半點招攬生意的熱情勁兒,聽說她是探聽消息來的,便干脆道:“姑娘不是來做生意的,還請打道回府罷。”
他趕客趕得這樣突然,云錦只來得及匆匆將孟景的形貌說了幾句,他便笑道:“姑娘,這樣形貌的年輕男子,我見得多了。”
云錦被他這輕慢的態度激得有些上火,想著自己費了這些力氣尋到這里,總要盡完差事,便堅持從懷中掏出了馮玉殊畫下的玉佩樣子,塞在他眼下:“你看一眼,就一眼,告訴我,你可曾見過這個?”
掌柜的下意識便順著她的話,掃了一眼,眼神微微一頓,面上表情沒有什么變化,只是問了一句:“你在何處見過這個?”
云錦眼珠子一轉,微笑道:“這與你何干?你只說,是見過,還是沒見過?”
掌柜哭笑不得,作出一個送客的動作:“我不曾見過,姑娘快走吧。”
他神情不似作偽。
云錦半信半疑地將畫樣子收回懷中,還是例行公事道:“煩請掌柜的幫忙留個心,我改日再來拜訪。”
這一次,仍是無功而返。
而另一頭,孟景順著長街打馬而行。
街道的盡頭,隱約可見王侯世家門前,兩只蹲在路邊的,威風凜凜的白石獅子。
馬蹄落地的速度放緩了些,好似游子歸家,近鄉方知情怯。
突然,一陣極輕的鈴鐺聲響過,如風過無痕。
街道旁的屋檐上,悄無聲息地落下一個身著苗服的少女。
她五官明艷,紅唇烏發,有些異域之感,一身明晃晃的銀飾,偏偏站在陽光下,靛藍裙裾上映出點點光斑,也晃眼得很,腰間別著一個古怪的鈴鐺。
逐風樓最后掌握到的消息,是他曾在京城出現過,于是便只好在京城守株待兔。本以為這次又被他逃脫,準備無功而返時,他卻突然毫無征兆的,自投了羅網。
她說著,嬌笑微微:“終于抓到你了,孟景。”
而后,輕輕晃響了腰間的鈴鐺。
約莫一刻鐘后,身著短襖、有些沮喪的婢女走過了同樣的街道,邁進了不遠處,一處不起眼的角門。
再片刻鐘后,陳子蟠和他的家仆一路招搖,來到了朱漆的大門前。
婚期定在明年的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