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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蟠眼神一亮,從馬背上坐直了,眼直勾勾地瞧著馮玉殊從門后繞出來。
她戴著鳳冠霞帔,自然看不出樣貌,卻也看得出身段漂亮。
一段素白的脖頸處,同心結(jié)雖扣得嚴(yán)實,卻遮不住高聳柔軟的胸脯。
往下是裊裊婷婷的纖腰和臀,隨著她腳步,紅裙擺落在繡鞋面上,隨著她步伐,輕輕拂動。
新娘子目不斜視,由一個婢女牽著,進(jìn)了轎中。
馮府到陳府的路,其實很近。
轎子微晃,馮玉殊在轎中,聽見街道上喧鬧的人聲。
道旁有許多看熱鬧的行人和孩童,接住了陳家仆婦拋出的喜糖堅果,便會高聲說幾句吉祥話,添些喜氣。
她百無聊賴地豎起耳朵,仔細(xì)辨別著,依稀是什么“早生貴子”“百年好合”之類的,此起彼伏。
沒過多久,轎子突然一頓,停了下來。
一只手,男人的手,掀開了轎簾一角,探了進(jìn)來。
她從未見過,散發(fā)出的體溫和氣息也如此陌生。
馮玉殊遲疑了一瞬,如同這個時代大多數(shù)的女子一樣,伸出了手,輕輕搭了上去。
那只手立馬將她緊握住了。
他將她拉出轎中。
她一瞬失了平衡,忙穩(wěn)住身子,眼前珠翠亂響,又有些慌亂地扶了扶鳳冠。
入目是有些明亮的紅。
無數(shù)的燈影和人形在她眼簾前晃動,讓她感到暈眩。
有仆婦在她頭上撐開了傘,有少許的豆米落在她身上,大多數(shù)都被嫣紅的傘給擋了去。
她依稀記得這叫“喂金雞”,也是取“開枝散葉”的好意頭,想到撒豆米的人中該有云錦,那此刻她應(yīng)該就在她附近不遠(yuǎn),才讓她緊繃的神經(jīng),感到一點點安心。
陳子蟠的掌心出了許多汗,他卻抓她抓得死緊。
她心底升出微妙的反感,輕輕掙了掙,卻沒有掙開。
馮玉殊懵懂地聽著耳邊的吉祥話,好似自己是一只小魚蝦,被裹脅在一朵大浪里,被推著,木木然地隨著那只抓著她的手,默默磕頭。
潮水會褪去,她會獨自面對灘涂上一地狼藉。
珠翠劇烈地晃動著,因為蒙在喜帕中,清脆的聲響被無限放大,她耳畔幾乎只聽得這一種聲響。
為何珠翠糾纏在一起,這樣晃、這樣亂?
原是她低了頭,正對著眼前地上那雙陌生的腳,默默地拜下去。
禮成了。
她被幾個仆婦、婢女帶入了婚房。
仆婦婢女們圍在她身邊,說了好些吉祥話,才讓新娘子安心在屋中等著,自個兒捂嘴偷笑著,推門出去了。
明明成婚的是她,卻個個都好似比她高興,高興得真心實意,仿佛無論是怎樣的婚姻,都應(yīng)該高興。
真是奇怪。
馮玉殊端坐在床上,微微皺起眉,茫茫地胡思亂想著。
她眼前垂下的珠翠已經(jīng)安靜,將視線中大片朦朧的、暖調(diào)的紅切隔成窄窄的一小段、一小段。
屋子外隱約傳來鼎沸的人聲,她隱約能辨認(rèn)出其中一個反復(fù)響起的聲音,聒躁得很,有些志得意滿,像是主角。
陳子蟠。陳子蟠。陳子蟠是個怎樣的人呢?
她閉了眼,嘗試著逼自己想象,他是個怎樣的人。
然而,馮玉殊很快便徒勞地睜開眼,嘆了口氣。
她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在乎。
這一日下來,她幾乎滴水未進(jìn),此時心中又是焦躁,于是掀開了喜帕一角,自己給自己斟了杯酒水,一氣灌了下去。
她用手給自己扇了扇風(fēng)。
長夜漫漫,她心中的焦躁卻越來越甚,幾乎要到了坐不住的地步。
門外遙遠(yuǎn)的喧鬧聲好似越來越響,又好似只是她的錯覺。
她又斟了杯酒水,正待喝下,驀然聽見門外云錦輕叩了兩下門,隨后道:“小姐,前面好像發(fā)生了什么事,我去看看?!?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