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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羽跟老板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接過一串糖葫蘆,抬腕看了看表,不緊不慢地往周尋的機構(gòu)走去。
沒走幾步,手機嗡嗡震了起來。陳羽掃了一眼屏幕,“媽?”
“我是請假回了一趟興城,但沒回家。”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從口袋里摸煙,結(jié)果竟然摸了個空,“我回去找高凜有點事。”
“劉嬸兒的嘴這么長,我不想見她侄女。你說好幾次那個老師我也見了,是數(shù)學(xué)老師,看不上我是個小駕駛員。”
陳羽突然理解周尋當(dāng)年懶得再撒謊的心情,他揣摩著母親那面興致高昂的語氣,嘆了口氣,“媽,別給我介紹對象了,都多少個了,哪有行的。”
他發(fā)現(xiàn)帽子也忘在了周尋家,為自己的粗心不可思議地?fù)狭藫项^,到底還是開口,“我心里一直有人,你也知道。”
陳羽把手機微微拿離耳朵一些,“就是跟人家談不上怎么辦?你比我會分析多了!周尋現(xiàn)在條件比我好多了,我說了好些次了。海歸,又是老師,父母也好。我工作天天不著家,還是單親,你給我介紹的哪個比得上周尋啊?”
“媽,你想想辦法,咱們兩家知根知底的,我越想越覺得還是周尋最妥。你就幫幫我這一次,她好不容易回來了,幫我打聽打聽見一面,萬一她還念舊情呢?我這不是聽你的,吊了十幾棵樹都不行嗎?”
陳羽一本正經(jīng)地說著,人已經(jīng)到了機構(gòu)門口。他裝模作樣地壓低聲音,“媽,我再利用假期趕緊見見那個張老師,都聽你的。但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個頭不到你的要求啊,感覺比一米六五差太遠(yuǎn)了,咱還見嗎?”
陳羽看著玻璃門上倒映出自己忍著笑的臉,幾乎要控制不住聲音了,趕緊結(jié)束通話,“不能說了,周尋的事還是得上心。咱們得爭取最好的!”
他低頭愧疚地給早就拒絕見面的相親對象張老師又補了一個紅包,順手在備注上標(biāo)好和母親說的最后一次見面時間和拒絕理由。陳羽往下翻了翻聊天框,母親的安排他表面上來者不拒,背后道的歉數(shù)也數(shù)不清。叁個不行就五個,五個不行就十個,他總之都不會見,也有的是時間讓母親不停對比,相信只有周尋最好。
陳羽信步上樓,站在教室的后門,看著周尋在黑板上大大地寫了一個“熠”字,講解它的字義。
“熠也是形聲字,形容明亮,在發(fā)光的樣子。”她笑著寫下“耀”字,“偏旁不一樣,但是字義很相近。有沒有同學(xué)知道區(qū)別在哪里呀?”
接近正午的陽光灑在她肩頭和眉梢,陳羽第一次看周尋全神貫注地給學(xué)生們上課。周尋的食指在空中描畫著最常見不過的漢字,對著臺下膚色各異的學(xué)生用另外的方式傾訴她對漢語言的熱愛。一張講臺,一支粉筆,對于周尋來說,確實真的比那些成分的分析和研究更加浪漫。
他想起周尋大學(xué)時在信中的話,“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語言能像漢語一樣,從每一個漢字開始都蘊藏著自己獨特的深意。每一個漢字都像不同的人一樣有自己的性格,不同的人筆下又賦予它們不同的感情…”
周尋筆下的漢字是熱烈的,仿佛要從黑板上跳脫出來,牢牢地吸引更多人的眼球。她曾孤身遠(yuǎn)渡重洋,就是為了讓更多的人了解她的熱愛,讓她為之驕傲的文化有更多人有為之驕傲的底氣。
陳羽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隨周尋的粉筆,她在自己天地里神采飛揚。座位上的學(xué)生跟讀課文,她低頭翻翻書,在黑板上布置了作業(yè)。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手機定時鈴聲響起,周尋下課了。
學(xué)生魚貫而出,和周老師道別。周尋挨個回應(yīng),有的還叮囑幾句。她拍了拍手指上的粉筆灰,拿起板擦。
“周老師還得親自擦黑板?”陳羽的手包住她的手和板擦,和她并肩站在講臺上。“小時候不都不擦嗎?”
周尋失笑。從前值日的時候,周尋總把活丟給陳羽,不是借口水涼,就是借口太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