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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奎同霍玨說完那話,也沒等霍玨回話,大步流星地同姜令出了正廳。
霍玨端坐在一張四方椅上,沉默半晌后忍不住輕提了下唇角。
上輩子的復仇之路,最開始只有他自己,后來身側多了薛無問與趙保英。
而宗遮與朱毓成,時而是同盟時而是敵人,端看是為了何事。
至于都察院的兩位都御史,立場倒是鮮明,由始至終都只想將他弄死。
可這輩子,這些人到底是不同了。
曾經想要他死的人,會殫精竭慮地為他謀一個前程;曾經的亦敵亦友者,會走在他前頭,提前替他掃除前路的風雪。
思忖間,何舟匆匆行來,拱手道:“主子,長公主已經到了大相國寺。”
霍玨長指敲了敲桌案,道:“圓青大師可是去了九佛塔?”
何舟頷首:“圓玄大師一離開大相國寺,圓青大師便去了九佛塔。”
霍玨站起身,望著外頭越下越大的雪,道:“眼下逃到順天府的流民有多少?”
“已有數千人,如今這天氣一日比一日嚴寒,前兩日還下起了雨雹。屬下瞧著,再過幾日,往順天府這頭來的流民怕是會越來越多。”
順天府的流民的確會越來越多,不僅僅是流民,到得二月,連盛京里頭的百姓都開始亂起來。
后來史官在記錄成泰七年這場雪災之時,是這樣記載的:凍餒而死者,日以千數。
雪災直到四月方才結束,按照霍玨原先的計劃,這場災難越是傷亡慘重,對他的計劃越是有利。
可如今他改了主意。
“隨我出去一趟。”他接過何舟遞來的大氅,邊走邊披上,快出院子大門時,忽地腳步一緩,又道:“罷了,我明日再出門,你去替我送幾封信。”
何舟一愣,立馬就反應過來了。
今兒上元節,主子定然是要留下來陪夫人。
去歲因著臨安城的事,主子都沒能趕回來給夫人做盞花燈。
今兒定然是要彌補去歲的遺憾的。
上元節這樣的年節,家家戶戶都要親手做一盞平安燈。
從昨日開始,府里的各個院子都掛上了平安燈,但姜黎還是想著與霍玨親自做一盞平安燈,送到無雙院去。
霍玨進來時,她已經將那燈做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的燈畫。
“你來得正好,你畫技好,快在這上頭畫上幾個喜氣的娃娃,一會讓何舟送去定國公府。”姜黎說著,便去取了筆墨來,濕潤的眼滿是期待,“要畫得粉雕玉琢些,最好呢,要畫得有點像阿姐,又有點像薛世子。”
她說到這,便忍不住一頓。
自個兒都覺得太強人所難了,又要像阿姐又要像薛世子,怕是不好畫。
她正要收回方才提的要求,誰料霍玨提起筆便開始畫,幾乎是一氣呵成就畫出了三個小娃娃。
從牙牙學語的小嬰孩到扎著雙丫髻的小女郎,似是輕輕一轉,便看到了一個慢慢長大的小女郎。
最神奇的是,這里頭每一面燈畫里的小女郎倒真真是生得又像阿姐又像薛無問。
眉眼隨了阿姐,口鼻隨了薛世子,好看得不得了。
姜黎越看越滿意,忍不住夸道:“你這燈畫畫得太合我心意了,你畫的可是阿蟬?”
霍玨“嗯”了聲。
姜黎提起燈,愛不釋手地看了好半晌。
隨后小心放下,從腳邊拎起一盞空白的平安燈。她怕霍玨第一回 畫會畫不好,便多做了一盞空白的平安燈備著,想著有備無患。
眼下倒是派上用場了。
姜黎把這盞平安燈放在桌案上,眼睛彎彎道:“霍玨,你給我們阿滿也畫上一盞吧!”
霍玨望了眼姜黎,又望了望眼前的平安燈。
略略頓了片刻,便再次提起畫筆。
畫阿滿倒是不如方才畫阿蟬那般行云流水、一氣呵成,每畫幾筆便要停下,望了望姜黎,方才繼續畫。
這一畫就畫了大半個時辰,等到霍玨停筆時,姜黎湊過來看,目光一落在那燈畫上便不由得瞪圓了眼。
“你這畫的不是我嘛?”她道:“一點兒也不像你。”
霍玨放下筆,細細端詳著那三面燈畫,自個兒倒是挺滿意的。
“你生得比我好,以后孩子的長相最好都隨你。”
姜黎一聽,登時臊得耳朵尖都紅了。
瞧瞧這人說的話,若是被旁人聽到了,還不得笑話她呀,明明他生得那樣好。
好在這屋子也就他們二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