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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叡頷首,望了望窗外紛揚的大雪,道:“眼下都察院與大理寺的人盯得緊,本官不方便再去凈月庵。你同貴妃娘娘說,為了大皇子,周元庚不能再留,若不然,他早晚會察覺到大皇子的真實身份。”
凌叡頓了頓,又交待道:“另外,余掌印那頭讓他稍安勿躁,莫要自亂陣腳。他與周元庚毒殺先帝之事,除非周元庚這皇帝不想做了,否則定然不會讓人查到先帝的死因上。”
內侍低頭應一聲,很快便悄無聲息地出了凌宅。
他人才剛走,書房里馬上又進來一人。
那人穿著一身雪白的喪服,素容憔悴,頭簪白花,正是凌叡的發妻,慕氏。
慕氏進來后,便瞪著一雙赤紅的眼,望著凌叡,道:“方才來的那人是誰?梵兒的遺體,你究竟要什么時候才給我要回來?”
凌叡緊緊皺起眉頭,慕氏是大家閨秀,二人成親后,她一貫來是知情達理、溫柔體貼的,是個稱職的賢妻良母。
可自從梵兒的遺體被送回盛京后,她仿佛得了失心瘋一般,時不時就跑來尋他麻煩,哭哭啼啼的,越來越沒有一個當家主母的氣度。
現如今他正是如臨深淵薄冰的處境,一個不慎,便會人頭不保。她不給他慰藉便算了,還一改從前的賢惠,動不動就怪他沒護好梵兒。
凌叡望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沉著聲道:“不是同你說了?再過十日!慕氏,我的事你莫要再過問,你——”
他話未說完,慕氏便疾步沖向他,“啪”一聲狠狠打了一耳光。
“莫要過問?”慕氏冷笑一聲,譏諷道:“你與宮里那位的事,你以為我不知?你以為你去凈月庵的事當真是人不知鬼不覺?”
凌叡被她這幾乎用盡全力的巴掌打得頭一偏,臉上被她的指甲劃出了一道細細長長的口子。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慕氏,隨后脖頸青筋凸起,怒吼一聲:“慕氏!你瘋了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想死?”
慕氏強忍住淚,凄厲一笑:“凌叡,人在做,天在看!你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明明做錯事的人是你,為何死的是我的梵兒?你就是個畜生,早晚會遭報應!”
說罷,她在眼淚落下之前,轉身跑出了書房。
凌叡咬牙盯著慕氏的背影,旋即身體重重一晃,他“哐”一聲緊緊扶住桌案的一角,喃喃道:“我不會輸,只要周元庚死了,他們便定不了我的罪。大皇子是我的兒子,他怎會不幫我?還有王鸞,她本來就恨周元庚,一定會借此機會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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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乘鸞殿。
“他想要周元庚死,那便自個兒殺他去,同本宮說這些話有何用?”
王鸞似笑非笑地把玩著手上的藥瓶,對馬嬤嬤道:“你說他是多自負,才覺著本宮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替他殺人?還拿旭兒來威脅本宮,簡直是癡心妄想!”
“娘娘心里清楚便好,凌首輔說不得馬上就要……娘娘自當是離他遠些好。”馬嬤嬤說到這,便上前拿走王鸞手上的藥瓶,道:“這藥瓶里裝的多半是毒藥,老奴拿去處理了,免得被人看到,惹來一身腥。”
“慢,嬤嬤,”王鸞攔住馬嬤嬤,“這藥以后興許能用上,先留著吧。”
馬嬤嬤臉色一變,“娘娘!”
王鸞笑道:“不是用在皇上身上,嬤嬤不用擔心。”
馬嬤嬤蹙眉,卻也沒再說什么,尋了個隱秘的地方,將藥瓶藏了起來。才剛做好這些,便有內侍通傳,說皇上來了。
這幾日宮里的人誰不知曉成泰帝的心情糟糕透了,養心殿里的茶盞鎮紙都不知被他摔碎了多少個。
也就在乘鸞殿這里,才能消停些。
馬嬤嬤憂心忡忡地望著王鸞,正欲開口,卻見王鸞抬了抬手,道:“嬤嬤退下吧,皇上不喜歡有外人在。”
馬嬤嬤只好將到嘴的話咽回去,領著守在外間的一眾宮女退了出去。
成泰帝進來內殿,見王鸞正要往一邊的金絲楠木柜子里取東西,便道:“今日不必吃那神仙丸,阿鸞,過來陪朕說說話。”
王鸞從善如流地收回手,掩下眼底的異色,揚起一抹溫柔的笑容,對成泰帝道:“那臣妾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便在成泰帝身旁坐下。
成泰帝將頭枕在她腿上,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在春和殿,他便是這般枕著母妃的腿,聽她溫言細語地同他說話。
王鸞跟了成泰帝那么多年,早就知曉他愛聽什么話。
這會說的話自然都是哄他開心的,偶爾會撿起幾句大皇子的事來說。
成泰帝閉眼聽著,聽到一半,忽然打岔道:“凌叡是你表哥,秦尤是你姐夫。若是朕要治他們的罪,阿鸞可會生朕的氣?”
王鸞唇角的笑意不減,輕輕揉著成泰帝的額角,溫柔道:“皇上說的什么話?臣妾不過一婦道人家,朝廷的事臣妾不懂。臣妾只知道,任何傷害了皇上的人,臣妾都不會原諒。若是表哥與姐夫做錯了事,皇上該罰就罰。臣妾啊,只要皇上開懷便心滿意足了。”
成泰帝睜開眼望著王鸞,道:“你別怪朕心狠。朕待他們不薄,加官進爵,讓他們位極人臣。可他們竟然為了一己之私,想要禍亂朕的江山,朕不能忍。況且,正如惠陽說的,七年前,若不是他們蠱惑朕,朕怎會傷害太子與父皇?”
王鸞輕輕附和:“表哥那人能說會道,連臣妾的長輩,瀛洲王氏的族長都對他言聽計從。臣妾許多年前便覺著不妥,眼下他既然觸怒到皇上,那皇上不必顧及臣妾的臉面,依照大周的律法處置了便是。臣妾的依仗,從來不是旁的人,也不是家族,而是皇上。皇上可不許因著表哥與王家犯了錯,就厭棄臣妾。”
王鸞說到這,那雙柔媚的鳳眸濃情蜜意地望著成泰帝,帶著點兒嬌嗔。
成泰帝提了提嘴角,心底那點子懷疑瞬時便煙消云散。
阿鸞一直以來都那么崇拜那么愛慕他,視他做天,怎可能會背叛他?
成泰帝拍了拍王鸞的手,溫聲安撫道:“阿鸞是世間最懂我的人,我怎會厭棄你?”
他說的是“我”,而不是朕。
王鸞垂下眉眼,輕輕笑了笑,道:“臣妾與旭兒就只有皇上了,皇上可得記住您今日說的話。”
成泰帝在乘鸞殿呆了小半個時辰便離開,回去養心殿處理政事。
此番大理寺重審先太子謀逆案,他幾乎日日都派人盯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