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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保英微微瞇了瞇眼,有些猜不透這位定國公世子尋他何事。二人雖說一同出宮辦過幾趟差事,對待彼此亦是一貫來尊重,但這種私下見面的交情卻是沒有的。
趙保英雖猜不透薛無問的來意,但心里也不急,就那般泰然自若地立在養心殿外。及至惠陽長公主從殿內出來,將她恭恭敬敬送出宮門了,才慢悠悠地往南直門去。
此時午時已過,地上積了厚厚一層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
薛無問雙手抱胸,吊兒郎當地靠著一棵杏樹,歪著頭同高進寶說話,英俊的眉眼始終噙著點風流的笑意。
他等了也有好一些時候了,那雙玄色的筒靴早都綴滿雪花。
可他面上沒半點不耐,跟出來踏春郊游似的。
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應當是忙得腳不沾地才是,這會兒浪費這么多時間等自家督公,高進寶心里還真有些過意不去。
硬是從那張生得極兇的臉擠出點笑意,搜腸刮肚地陪薛無問閑話家常。
這對高進寶來說,委實比去對付余萬拙還要難。
好在自家督公在他快聊不下去時終于出現了,高進寶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同薛無問打住了話頭,便默默到前頭守著了。
趙保英一甩拂塵,對薛無問笑瞇瞇道:“勞薛大人久等,不知大人尋咱家有何事?”
薛無問從袖口里摸出一顆珠子,給趙保英看了看,道:“本官受人所托,特地替他前來求督公一件事。”
那顆珠子是從菩提木里磨出來,趙保英一眼便認出是如娘親手做的。
從前在定風縣,如娘總愛撿一些無人問津的老木頭回來給他。要他給她磨珠子,做成手釧。
他的木活做得不甚好,磨出來的木珠子自然也不大好看,可如娘就是愛不釋手。
后來二人分開了那般漫長的一段歲月,他早就不再做木活了。沒曾想如娘倒是撿起這門手藝,見到些特殊點兒的木頭,都要拿來磨一磨。
薛無問手上這顆珠子,便是用霍玨特地從大相國寺帶回來的那截菩提木磨出來的,趙保英身上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
如娘給他時,還煞有其事地說,這是浸染了無數香火、聽了無數經文的菩提木,戴著定能能保平安。
保不保平安的趙保英并不知曉,可既然是如娘做的,他自是會好生珍惜。
薛無問手中這顆珠子是誰的,趙保英自然也猜到。
“霍大人是要拿這珠子求咱家辦事?”
“非也非也。”薛無問將珠子又塞回了袖口,哼笑了聲,道:“那小子說這珠子就給督公看一眼,免得督公不信本官。等他回來了,本官還要親自將這珠子完璧歸趙地送回去。”
薛無問說完這話,望著趙保英的目光不由得帶了點兒同病相憐的同情。
那小子連顆珠子都舍不得給,扣扣索索地讓人望上那么一眼,就要眼前這位司禮監秉筆太監給他跑腿。
真真是臉皮比地上的雪還要厚。
嘖,這位趙公公比他薛無問還要慘上三分。
趙保英倒是沒覺察到薛無問眼中的同情之色,聽罷他那話,便笑了笑,道:“霍大人這是要咱家幫他何事?”
薛無問道:“他讓本官拜托督公,將余萬拙的命留到來年開春。”
趙保英長眉一挑,有些意外霍玨的所求之事。
沉吟半晌后,他笑了聲,道:“余掌印與咱家的關系,一貫來不好。霍大人就這般篤定咱家會幫他這忙?”
“這我就不知曉了。”薛無問聳了聳肩,道:“本官就是個帶話的,如今話帶到了,也差不多該回去錦衣衛上值。這盛京怕是從今日開始就要熱鬧起來了,還望督公多保重。”
說罷便抬起腳,信步離去。那模樣瞧著,似乎當真就是來傳話的。話傳到了,他二話不說便走,也不問趙保英究竟應不應。
趙保英望著薛無問高大清瘦的背影,陰柔的臉露出一絲沉思。
能讓薛無問給他跑腿,那狀元郎與定國公府的關系比明面上看著的還要深。
他就這般堂堂正正地顯露出他與定國公府的關系,又坦坦蕩蕩地求自己辦事,一副不拿自己當外人的姿態。
委實是叫他又好氣又好笑。
宮里宮外想求他趙保英辦事的人不知凡幾,也從來不敢空手而來。送金銀珠寶有之,送美人瘦馬有之,就沒見過誰,給他瞅一眼珠子就要他辦事的。
真真是……一言難盡。
趙保英搖頭一笑。
那廂高進寶正往他走來,見他面含笑意,一時有些納悶兒。
敢情那位世子爺是同督公說了什么好消息啦?竟然引得督公笑得如此開懷。
高進寶心中好奇,便憨憨地問了句:“薛世子可是來同督公報喜的?”
趙保英唇角的笑意一深,道:“哪來的報喜?薛世子是□□來的。”
高進寶沒聽明白這話,但見趙保英說這話時沒半點惱意,便知曉這要討的債啊,定然是督公本身就愿意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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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薛無問出了南直門,便徑直上了外頭的一輛馬車。
暗二守在馬車旁,見他來了,便悄然上前,低聲道:“世子,刑部的齊尚書一早便出了門。先是去了趟大理寺獄看秦尤,之后又親自到大理寺官衙,摘下烏紗帽,同宗大人認罪,道七年前先太子府并霍衛二家的謀逆案乃冤案,而制造這起冤案的人便是凌首輔。宗大人似乎接下了此案,這會正在往宮里去。”
薛無問攢眉思索,長指敲了敲腰間的繡春刀,道:“朱次輔何在?”
“朱次輔一早就去了都察院,去了沒一會,魯御史便匆匆出了都察院,去了長公主府。再之后,長公主便進宮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