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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從懷里取出一張戶籍,遞與沈聽,鄭重道:“沈聽,你若是愿意,從今往后你便是霍聽。日后,便由你在青州再建一個霍將軍府。”
沈聽聞言全身一震,豁然抬起眼,道:“公子!”
沈聽從前是個孤兒,被將軍府的老管家撿到后,便領(lǐng)回了將軍府。隨了老管家的姓,成了老管家的孫兒。
當(dāng)初因著小衛(wèi)瑾一心要做將軍,霍琰便挑了沈聽,讓他做衛(wèi)家小公子的隨從,親手教他們武藝和排兵布陣之術(shù)。
霍玨望著沈聽眼角那道長長的疤,想起上一世,當(dāng)他同沈聽說起要他回去青州,重建霍家之時,沈聽面如死灰道:“沈聽不配,大娘子死于我手,我這輩子都是罪人。”
凌叡與周元庚死后,沈聽自絕于阿姐墓前。
思及從前,霍玨掩下眼底的苦澀,道:“你在青州建一個霍家,我回盛京建一個衛(wèi)家,想來沈叔會喜聞樂見。”
沈聽一時熱淚盈眶,想起了去歲他初到桐安城那日,公子同他道:“衛(wèi)家倒了便就再建一個衛(wèi)家,將軍府倒了便就再建一個將軍府。”
那時分明覺著前方無路,可霍玨的話振聾發(fā)聵,讓他在茫茫前路看到了希望。
此時亦然。
這個貫來冷眉冷眼的白水寨少寨主,終是哽咽著嗓子,重重頷首道:“沈聽遵命,沈聽在青州等著公子歸來。”
馬車一路疾馳,踏著青州早晨溫暖的陽光出了城門。
姜黎掀開簾子,望著那大刀闊斧的“青州”漸漸倒退,縮小,心底驀地騰起一絲不舍。
“我們還會再回來罷?”
霍玨頷首,語氣肯定道:“會。”
姜黎又問:“會同阿姐一起回來么?阿姐應(yīng)當(dāng)也很想回來青州。”
霍玨再次笑笑道:“會。”
“那敢情好,”姜黎歪頭望他,軟聲道:“若是青州百姓知曉衛(wèi)家大娘子與衛(wèi)家小公子回來了,定然是要傾城而出,夾道相迎的!說不得,咱們再去吃餛飩,那掌柜娘子都不會收咱們銀子。”
霍玨聽罷這話,心底一陣好笑。
他家這位小娘子大抵是怕他起愁緒,這才絮絮叨叨地哄他開懷。
誠然青州對他來說,是一個特殊的地方。
可他兩世為人,曾經(jīng)歷過無數(shù)風(fēng)浪,心緒早已鍛造得平穩(wěn)無波,鮮少會起波瀾。但小娘子一番心意,他自然也不會辜負(fù)。
抬手挽起姜黎頰邊的一縷碎發(fā),他含笑道:“褚世叔那兒應(yīng)當(dāng)還藏著好酒,下回來,我再同你一起去討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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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陪著霍玨來青州之時,心尚且是懸著的。
但離開時,心卻是落到了實處。
大抵是因著心境不同,回程的路都覺著要比來時通暢了許多。
只不過這一路的順暢很快便因著北邊來的一股寒潮被打斷。
越往北走,天兒越冷,這驟然來襲的寒潮更是讓氣溫急劇下降,飄起了雪花來。等船到了曲梁城,江面上已經(jīng)隱隱有結(jié)冰的趨勢,只好在曲梁停靠。
許是吹了幾日寒冷江風(fēng)的緣故,姜黎下船之時,頭便開始隱隱作痛。
從渡口下船,才上馬車便起了高熱。
這時已是十一月初十五。
曲梁城離盛京已是不遠(yuǎn),約莫三日的車程。因著姜黎這場風(fēng)寒之癥,原先連夜往盛京趕的計劃也不得不擱淺。
一行人只好暫且先在曲梁城住下,姜黎委實是懊惱極了,就怕耽誤了霍玨的正事。
偏生此次風(fēng)寒來勢洶洶,她嗓子眼像是堵了團(tuán)棉花似的,素來軟糯的嗓音成了破羅嗓音,還日以繼夜地咳個不停。
霍玨請來大夫開了藥,幾劑藥下去,姜黎身子稍稍見好,便迫不及待地同霍玨道:“我好些了,我們繼續(xù)趕路罷,本來行程就耽誤了,可不能再繼續(xù)耽誤下去!”
霍玨微微蹙眉。
凌若梵的尸體已經(jīng)運(yùn)往盛京,很快便會送至大理寺。錦衣衛(wèi)的人約莫也差不多時候?qū)⑶赜妊核突鼐?
霍玨作為監(jiān)察御史,身上還帶著那些書信賬冊,自是要一同回去復(fù)命,的確是不能多耽擱。
只是眼下天氣一日比一日冷,雪虐風(fēng)饕的,阿黎風(fēng)寒未愈,他到底不放心。
姜黎一見他這神色,便知他是要拒絕她的提議了,忙握住他的手,道:“正事要緊,我的身子一貫來康健,扛得住的。大不了多開幾劑藥,在路上吃。”
小娘子這會一臉病容,一句話分幾截來說,多說幾個字都要咳喘個不停。
大夫特地交代了,她此時需要好生靜養(yǎng),最好把病養(yǎng)好了再繼續(xù)趕路。免得寒入肺腑,日后落下咳癥,到時候想根治便難了。
霍玨垂眸思忖片刻,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道:“你留在曲梁養(yǎng)病,至多六七日,我便會帶上方神醫(yī),一同來接你。除了云朱、素從,我讓何舟、何寧也留在這護(hù)你。”
姜黎嘴上說著扛得住,實則眼下難受得緊。
嗓子疼,腦殼疼,連肺腑都疼。若她留在曲梁養(yǎng)病,而霍玨繼續(xù)趕路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好,我就在這養(yǎng)病,哪兒都不去。你不用擔(dān)心,安心辦正事便是。等你回來了,我的病約莫也好了。”說到這,她停頓了下,望著霍玨認(rèn)真道:“你把何寧留下就夠了,何舟同你一起回盛京。萬一有個什么事,還能讓他給你跑跑腿。”
霍玨看著小姑娘這兩日尖了不少的下頜,想了想,便道:“那我將何寧留下,你平日里要吃什么,便讓客棧的廚娘給你做。”
霍玨當(dāng)夜便離開了曲梁城,他棄車騎馬,快馬加鞭,中間幾乎沒停歇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