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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玨坐于馬車之上,掀開布簾望向皇宮的方向。
只見一縷金光從云層破空而出,給遠處的巍峨宮殿落了一層碎金。
霍玨松開手,微微垂眼,等他從青州回來之時,盛京,該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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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早朝因著成泰帝身子不適,才開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提前結(jié)束。
凌叡望著在趙保英的攙扶下緩慢走下龍座的成泰帝,不動聲色地掩下眼底的異色。
臨出宮門之時,他回眸與躬身立在一側(cè)的余萬拙對視一瞬,見對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便唇角一勾,闊步出了宮門。
宮門外,齊昌林正在與胡提說著話,抬眼瞧見凌叡面色和煦地從宮門走出,忙頓住了話匣子。
凌叡走過去,對他們二人頷首笑道:“兩位大人今日下值后,可要到飛仙樓一聚?”
胡提一直打量著凌叡的臉色,他這些日子日日吃不好睡不香,心臟跟懸在喉嚨里似的,久久落不下來。
此時見凌叡面色溫煦,似是成竹在胸,便心口一松,拱手諂媚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齊昌林亦是拱手應和,神態(tài)一如從前,恭敬中帶著點兒欽佩與臣服。
待得凌叡與胡提坐上馬車離開,他依舊一動不動地立在宮門外。
齊安擔心地看了看他,目光在他左臉定了須臾,終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大人,該走了。”
齊昌林神色平淡地頷首,道:“去繡坊街,吃碗面再去官衙。”
……
繡坊街街尾有一家名叫“孔記”的面鋪,這家面鋪開了也有十數(shù)年的光景。東家是位不茍言笑的跛腳老漢,繡坊街的人都不知他姓甚名何,只知曉他叫老孔。
老孔開店極隨意,想開就開,不想開就不開。心情好時賣一百碗面,心情不好便連一碗都不賣,似乎根本不是為了掙銀子才開這面鋪的。
可偏生吧,他那手藝當真是絕。
面條勁道,湯底濃厚鮮美,連肉都給得特別大方。一碗面下肚,真真是身上的毛孔都要舒服得要張開小嘴吸溜一點兒空氣里的面香。
繡坊街的人都愛來這吃面,可惜今兒東家又關(guān)門了。
面露失望之色的老街坊只好敗興而歸,根本沒注意到一輛不怎起眼的馬車從身邊緩緩駛過。
齊昌林下了馬車便去了面鋪的側(cè)門,提起銅環(huán)叩了叩,只聽門“吱呀”一聲,便露出老孔那遍布滄桑的臉。
齊昌林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來繡坊街,自然也許久沒見過老孔。
老孔是朱毓成的人,齊昌林見著人了,半點也不尷尬,跟十多年前一般,親熱地笑著問好:“孔叔近來可好?”
老孔也跟從前一般,面無波瀾地頷首當做回應,雙手往腰間的油布擦了擦,道:“你那碗面還是加蔥不要香菜?”
齊昌林笑著應是,恭維道:“孔叔老當益壯,這記憶力竟是比我還好。”
老孔鼻尖似有若無地哼一聲,瞥他一眼,便兀自進了店鋪的后廚。
朱毓成泰然坐于老樹底下的石凳,沖齊昌林笑笑:“你倒是來得比我想象中要早。”
齊昌林健步走到樹下,坐下后便道:“下朝時被胡提拉著說了會話,若不然還能更早些。”
說來他們二人已經(jīng)十數(shù)年不曾這樣坐著吃飯說話,過去二人分屬不同朋黨,齊昌林追隨凌叡,朱毓成自成一黨同凌叡分庭抗禮。
曾經(jīng)并肩走過一程路的二人,從分道而行之時便已經(jīng)是是敵非友了。
可如今再次同坐一桌,如從前一般吃面,卻絲毫沒有分道揚鑣了十數(shù)年的隔閡。
朱毓成給齊昌林滿上一杯茶,好整以暇地望了望他,道:“昨夜秀娘子可是帶著刀去的尚書府?”
齊昌林接過茶盞,垂眸一笑,坦坦蕩蕩道:“倒是沒帶刀,就打了我一耳光子。”
說罷,想起余秀娘那雙怒目而視的眼,他搖頭笑了聲,道:“也是我活該。”
朱毓成并未接話,沒一會兒,老孔便將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端了過來。
二人安靜吃面,待得腹中不再空空了,齊昌林方才放下木箸,溫聲道:“定遠侯來信,說北狄二皇子已同意十月一過,便會派人偷襲肅州軍。這消息是假的罷?”
朱毓成聞言也不急著回答。
將兩個空碗疊在一塊兒,遞與老孔,又慢悠悠地泡了壺茶,方才不置可否道:“此話怎講?定遠侯難道不是去肅州治腿疾?”
齊昌林定睛望著朱毓成,方才那話他的確是在試探朱毓成,可他這位昔日同僚實在是太過平靜,半點端倪都看不出。
他現(xiàn)如今是真的分不清,朱毓成幾人究竟是在查七年前的舊案,還是在給凌叡挖陷阱,又或者二者兼有之。
眼下凌叡自信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就等著將七年前的戲碼再演一遍。
可這一切太過順利了,凌叡這幾年因著大權(quán)在握,變得日益自負膨脹,從前那顆敏銳且小心謹慎的心早就磨鈍。
但齊昌林不是。
他察覺到了不尋常之處,也察覺到危險,甚至私底下偷偷派人前往肅州和青州探查。
只是還未收到回音,余秀娘便登門了。
齊昌林拿出那兩封敵國的密信,遞與朱毓成,道:“這密信有康王的名諱在,想來你們不會將這信公之于眾。”<script>chapter1();</script>